早春时节,山谷间的景色仍显单调,却已能感受到日益萌发的生机。
融雪形成的溪流汇聚成了一股,顺着河谷潺潺流淌,两人沿着河道朝山里行走,若是碰到了野花,艾琳德便会前去采摘,然后再回到伊芙身边,微笑着编进她的头发里。
她们走得漫无目的,只管沿着小路往高处走,临近山顶时,附近草丛中的动静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是兔子?”艾琳德猜。
“应该是。”伊芙颇为肯定地回答。
但很快,一只褐色的小动物跑向了山顶,它越过了溪流,又在另一处草丛中消失不见了,原来是一只狐狸。
“勒莉尔与丝翠琪在一起时……一般都会做什么?”
有些突兀地,伊芙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什么?”一时间,艾琳德没反应过来。
“你之前不是在信里说,她们两个是……那种关系吗。”
“哦,是这个啊。”在艾琳德说话时,伊芙一直在注意她的表情。她继续说道,“这两人确实有点神神秘秘,尤其是从精灵地回来之后,就总是形影不离,只要我去找勒莉尔,丝翠琪就一定在那。对了,上次升明节的时候,丝翠琪还跟着勒莉尔一起去沸蒙了,你没见到她吗?”
“她当时也在沸蒙?”伊芙听后十分惊讶。
“对,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可能……她们是想给自己多留一些独处的空间?”
“在清水堡的时候,也没人会打扰她们吧?”
“你不就总是去找勒莉尔吗?”
“你觉得是我打扰到她们了?”艾琳德一开始还有些不服气,但仔细想想,好像又的确如此。
“或许是吧。”沉默了一会儿,艾琳德说,“但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们没教你什么……奇怪的知识吧?”话说出口之后,伊芙又隐隐有些后悔。
“怎样算奇怪?”艾琳德仔细回想了片刻,摇头说道,“没有吧。”
看来,艾琳德什么都不知道,伊芙松了口气。她确信了这一点,所以也不再多问了。
两人走到了山顶,从这里能够望到远处宏伟的恩拜塔山,能隐约看到上面的城墙与建筑,以及山腰处郁郁葱葱的林地和在附近盘旋的猛禽与飞龙。在本地众多的低矮丘陵之中,恩拜塔山就像是一种神迹,有时伊芙也在想,在几个世纪前,骑士们驾驭奔龙归巢时又该是何等壮观的场景。
“你说,勒莉尔和丝翠琪……会做那种事吗?”艾琳德问伊芙,她把类似的问题换了个问法又抛了回来。伊芙意识到,在自己看风景期间,艾琳德却是在想这种事……她并未放弃方才的话题。
“做……哪种事?”伊芙仿佛没听懂一样。
“就是书里写的那种啊,就是……两个人,脱光了衣服——”因为太过羞怯,艾琳德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然后……就做那种事。”
“女人和女人之间……做不了那种事吧。”伊芙说。
显然,她是在假装不懂,又或是在逗她——伊芙早就发现,艾琳德并非一无所知。要知道,浪漫小说的主要受众是那些城里的家庭主妇,因而在男女之事上,书中的描写要么直截了当,要么巨细无遗。而不管是什么时代,与性相关的话题永远都是人们最为津津乐道的东西,因为它能提供一种纯粹的感官刺激,更何况在这个年代,监管体系显然并不完善……也说不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也是可以的吧。”艾琳德转过身,面对着她。在雪发的映衬下,少女的脸红扑扑的,是如此的娇艳可爱。
“真的吗?”伊芙靠得近了一些,她用手指拨开了对方耳旁的鬓发,想演绎一出自己印象中的浪漫小说里的经典桥段。
艾琳德的脸热得发烫,她的耳垂也是如此。
两人面对着面,看向彼此的眼神也变得火热。本来,伊芙做出这样的动作只是出于心血来潮,却不想自己心中的情欲陡然攀升。她的心怦怦地跳,不住地吞咽口水,而脑海中也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此时,艾琳德大概也有同样的感受,因而她们一起闭上了眼睛,只凭借本能去拥抱,然后接吻。
唇齿间的相触总让伊芙觉得十分奇妙,很难描述出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也许,若有一种不必靠味蕾来体会的甜蜜,那大概就是接吻吧……和一个少女的吻。
就像——甜的,香的,多汁的,热乎乎的果冻。
分开了,大口地呼吸着。她们抬头看了眼对方,然后又像是心领神会一般,再次接吻。一个更加漫长的吻——她们的肩膀变得放松,但身体却搂得更紧了……一切都变得驾轻就熟。
直到某一刻,艾琳德发出一声短促的嘤咛,身体也在不受控地向下滑落,伊芙这才如梦初醒,她连忙搂住了少女的腰才没有让她栽倒在地。
伊芙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会因为接吻而激动得晕过去,她在心里发笑。
艾琳德睁开眼,朝她伸出了胳膊,伊芙十分默契地低下脑袋,让艾琳德勾住自己的脖子,好扶她起来。也就是这时,伊芙又突发奇想,她猛地弓起身,用一只手拦住了艾琳德的腿弯,另一只手则搂紧了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艾琳德惊呼了一声,回过神时又开始笑个不停,她的脸几乎都憋红了,或许是因为呼吸不畅,她的神态就像是醉酒了一般。
“咱们回去吧。”伊芙侧过头,在艾琳德的耳边小声说道。也许是因为兴奋,又或是用力过猛,她的鼻息很重,仿佛是在对着艾琳德的耳边吹气,而这种躁动不安的心情自然也传递给了艾琳德。
“嗯,回去吧。”艾琳德点了点头。
回去之后又要做什么?伊芙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先回去再说。
一路上,伊芙一直抱着艾琳德,走到半山腰时才把她放下。宅邸附近的山都不高,坡势也很平缓,对伊芙来说,即便是一刻不停地把她抱到山下,那也是轻松至极,但艾琳德却不太愿意这样,她又不是小孩,她怕有别人看见,这会让她觉得难为情。
在两人认识之初,伊芙对艾琳德的喜爱大体上是出于一种保护欲——因而在很长一段时间,她即便意识到了对方喜欢自己,也总不肯承认这是出于“爱”。
一方面,曾经的伊芙一直认为,对自己而言,爱情从来都不是必要之物;而另一方面,她认为自己是受泰莉安之托,有照顾艾琳德的责任,所以更不应去做那种趁人之危的事——伊芙那时就是这样想的。
然而她却一直没有留意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自己逐渐认同自身女性身份的同时,曾经的立场也因此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尤其是在遇到路斯蒂娅之后,她更是发现,在纯粹的肉体关系之中,似乎越是有魅力的人,便越可能成为弱势的一方——她若是主动一点,那反倒可以称得上是对别人的“奖赏”。
就不如放手去做吧,把那些所谓的责任和承诺都抛到脑后,当一回自私的小女人。她为此开心起来。
沿着来时的路,下山用不了多久。然而,当她们回到宅邸之后,却又被一场突发事件打消了热情,娜卓若拉在走廊里叫住了两人,说老夫人有事请她们帮忙。
来到老夫人的房间后,伊芙才了解到,海德夫人此时正为了宅邸里的老仆人——赛丽的事而发愁。
“她的病情……不太好吗?”艾琳德小心翼翼地问。
“那倒不是。”海德夫人摆了摆手,“她最近恢复得还不错。”
“那是因为?”
“赛丽她呀,今天一早就在收拾东西。”娜卓若拉说,“我吓了一跳,以为她是病糊涂了,就问她要干嘛,她说,她打算向夫人请辞回老家去。”
“回老家……不好吗?”
“赛丽的老家是在桑科列尔,你们有听说过那地方吗?离这里很远。”
“那是在哪?”艾琳德问。
“好像是森基其附近的一个小国,我去年在门哈罗亚的时候听别人提过,当时那地方好像还闹了叛乱,死了不少人。”伊芙说。
两个老太太听年轻人这么说,顿时都瞪大了眼。
“还在打仗呐。”娜卓若拉说,“这要让她回去可怎么行。”
“得劝劝她。”海德夫人唉声叹气地说,“伊芙,一会儿娜卓若拉去劝她的时候,你们俩儿也跟去看看吧,年轻人,说话好听,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知道了,您放心。”伊芙应道。
临中午时,伊芙和艾琳德跟着娜卓若拉一起来到赛丽的住处。
老人的面孔仍有些憔悴,她把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桌子和窗沿也擦得锃亮,而行李则是用一块灰色的篷布包着,放在了房间的一角——东西不多,就和它的主人一样,朴素、干瘪,孤零零的。
赛丽一看娜卓若拉的脸色,就知道她一定是受了夫人的嘱托来劝自己的,但她主意已定,并不打算妥协。
“我知道,老夫人对我一向很好。”还没等娜卓若拉开口,赛丽便说道,“但我确实非走不可了,我得回去看看老姐妹,我们快有三十年没见过了。”
“你那老姐妹最近捎信给你了?”娜卓若拉不解地问。
“没有,我们很久都没联系过了。”赛丽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又隔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说道,“我前几天总能梦见她,我也确实很想念她,想起她出嫁前的那阵子……我们总在一起。”
“你的那个姐妹,多大岁数了?”娜卓若拉问。
“和我差不多,五十多了。”
“你应该先写信问问那边——这么多年了,说不定对方早就搬走了。”
“早几年我就托人写过啦,没用。”赛丽说,“我还是回去看看吧,到那边问问别人,总能问清楚的。”
“这么远的路,你要怎么回去?”伊芙问。
在这个年代,长途旅行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尤其是对于一个老妇人而言,其中充斥着难以预测的艰难险阻。
“总有办法的,像我这样的老太太,别人会愿意载我一程的,等到了南方,就有去那边的船了。”赛丽回答。
“一点也不好。”娜卓若拉说,“想想你现在的身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回去,哪怕是死在路上……我也认了。”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但其中却蕴含了一股难以想象的坚定。
不知怎的,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伊芙和艾琳德有些不知所措。虽说海德夫人是让她们陪娜卓若拉一起来劝说赛丽的,但眼下这种情况,她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挽回局面。
“对了,快到中午了。”像是为了摆脱这种尴尬的气氛,赛丽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厨房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伊芙走到她跟前,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赛丽的个子不高,但身体还算结实,这让伊芙有些意外。
“小姐……”她抿着唇,脸上不安的表情更重了。
“你身体还没恢复,就别操心了。”伊芙坐在老人身边,劝她道,“至于回老家的事,也不急于一时,再想想吧。”
“梦是有预兆的。”赛丽抬起头,看着娜卓若拉,“你说对吧?娜卓若拉——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做梦。”
娜卓若拉没有回答。作为海德夫人的仆从,娜卓若拉是一名征喻教徒,而赛丽也是如此。对于任何一个宗教来说,都不可能无视“梦”的存在,它一定有着十分深远的意义,就像一种启示或指引。
“我知道,这么多年以来,老夫人从来都没有亏待过我,我很感谢她,但我……得回去了。”
既然赛丽如此坚持,那也只能由她去了,毕竟,她又不是从洛明各来的农奴,想去哪儿都是她的自由。
从赛丽那里回来,两人吃过午饭之后便回到了卧室,准备休息一会儿。
平躺在床上,伊芙看着窗外,能看到一片均匀透亮的蓝。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惬意,她放空大脑,逐渐有些昏昏欲睡了。
直到艾琳德拉上了窗帘,遮住了最后一缕阳光。
“你这是要?”伊芙撑起了身子,瞪大了眼看着艾琳德。而艾琳德没有理会伊芙,只是又去到了房间的另一边,反锁了门。
至此,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于是,伊芙就这样默默地看着——看她重新扎好了头发,又脱下了鞋袜,然后走到自己面前,如同猫儿扑倒猎物一般,两手按着自己的肩头,轻盈地扑到了自己身上。
由于身体间的紧密贴合,她仿佛能通过胸腔感受到艾琳德的心跳,而那种被压得动弹不得的感觉,既让她感觉血液上涌,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舒适与兴奋感。
艾琳德在笑,像是在使坏,她一手撑着床,另一只手覆在她的脸上,然后滑向耳旁——又捏了捏她的耳垂,再把手指伸进她的鬓发里,两人鼻尖相对,默默地对视着。
伊芙举起胳膊,搂住了对方的腰,她也在笑,仿佛是她的同谋——也许事实就是如此,她们拉上窗帘不就是为了做坏事吗?
至此,艾琳德俯下身子,就和在山上时的一样,她们又一次亲吻了对方,如此专注,仿佛这世上包括时间在内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下灵魂间的触碰;如此投入,就好像是在品尝世上最难得的珍馐美馔,要细细品味,直到它在嘴里完全融化为止。
终于,她们分开了,像是完成了一次潜水,浮上水面,带着一些淋漓与通畅的感觉,大口地呼吸着,然后再次对视。艾琳德摘下了伊芙头上的野花,一朵,两朵,再一朵,把它们扔在了床边。
“要继续吗?”艾琳德问她。
伊芙不知道她所说的“继续”是什么意思,究竟是“继续保持”,还是“继续推进”。但不管是什么,她唯独不想停下来,所以她点了点头,又灵机一动地说道,“咱们……先把裙子脱了吧。”
在去年升明节之后,伊芙也曾想过,若艾琳德最后真的和自己成了恋人,那最好还是只停留在精神层面上——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应该如此。因为,她仍有一些道德上的顾虑,她怕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让别人失望,她怕别人会认为,纯洁的艾琳德是受到了自己的影响,才变成了一个坏孩子。
然而,关于“性”这方面,艾琳德其实比伊芙更早地有所感知。
艾琳德也说不好,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坏习惯——也许是在七八岁的时候,也许还要更早——那时她发现,只要绷紧双腿、并拢膝盖,再慢慢磨蹭,便能让自己进入到一种舒适而松弛的状态,这会让她觉得愉悦,又有些上瘾,而时间久了,也就成了习惯……不管是无聊时、紧张时,还是睡不着觉的时候,她都会不自觉地夹起腿,有时甚至是在人前,几分钟就好,能够感受到某个部位在轻微抖动。她很庆幸从未有人发现过自己的小秘密。
等年纪再大一些,她开始看浪漫小说,在看到某些情节时,这种习惯便自然而然地有所加剧。但其实她一直都不明白,这种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除了能让人感觉舒服,又有什么意义。
直到有一次,她从小说里读到了一些类似的内容——一开始,她还不理解故事里女校的老师为何要对女孩们交叉大腿的坐姿进行矫正,后来作者解释说,女孩们是想通过这样的动作来获得一些“特殊感觉”,这显然是一种不雅行为、不纯洁的表现,更是一种潜在的越轨行为。
至此,这个一直被藏在心底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她为此羞愧过一阵子,决心要改掉这个坏毛病,但习惯不是一时养成的,更不可能马上戒掉——可等到再度放开之后,却又变得更加不可收拾了。而懂得了原理,她也终于意识到,能让自己愉悦的其实并不只此一种方式……其实还可以揉。
在清水堡的第五代魔女之中,艾琳德发现,这样的“坏习惯”其实并非自己独有——从某些孩子的坐姿以及专注的神情就能看出一些端倪,至少迦耶萍和洛佩尔肯定做过,进而,她又以己度人地认为,也许除了卡妮之外,其余的孩子或多或少也都有些嫌疑。艾琳德改不掉自己的毛病,却又对别人的这种行为感到深恶痛绝,为此,她后来还不遗余力地纠正她们——从她的立场来看,自己和那些小说中的修女教师一样,都是希望纯洁者能尽可能地一直保持纯洁的。
这种情况在女孩中并不少见。也许……伊芙小时候也这样做呢?她不止一次地,邪恶地想。
她们一直腻在房间里,躺到了傍晚。
感到餍足,感到筋疲力尽。
伊芙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种柔嫩而温暖的触感似乎仍留存于指节之上,有一种奇异的幸福在身体里流淌。她觉得一切都很荒唐,甚至让人难以接受——她们两个居然帮对方做了那种事。
有时候,过量的幸福也会令人不安,此时的伊芙就是如此,她突然没由来地觉得一阵恍惚,她担心一切都是幻觉——也许所谓的凯德拉尔,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伊芙,赛丽的事你怎么看?”这时,艾琳德的话把她重新拉回到了现实。
“我不知道。”伊芙回答,“如果她能留下来安度晚年是最好不过了。”
“但我觉得,她应该去。”艾琳德的语气很认真,就好像她是在谈一件对她们而言很重要的事,而非一句随口闲聊。
伊芙翻过身,两人枕着枕头,看着对方。此时时间接近黄昏,而屋子里又拉着窗帘,昏暗的氛围倒的确适宜聊天。
“想做什么,就得快点去做,不是吗?”艾琳德见她不说话,便又说道。
“也许是吧。”伊芙试探着说。
“伊芙……我得和你说一件事——我准备去旦风了。”毫无防备的一句话,而后是死一样的沉寂。
伊芙感到茫然无措,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背叛了。
“为什么?”她问。声音大了一些。
艾琳德的语气倒是很平静,“要去那边游历,清水堡里的魔女,总要去一次旦风的,算是传统。”
“要去多久?”
“大概……两年。”
“两年!”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而说完这句,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闹情绪。于是,她又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又接着问她,“为什么要去那么久?”
“旦风那边有专为魔女创办的学院,我要去参观学习一段时间,所以院长对我说,最短也要两年——不过你放心,大魔女桑多兰会陪我去的。”
在对于魔法及魔女的看法上,旦风国家与羽地国家的态度几乎截然相反,因而在旦风的普通学校里,魔法也会作为一种单独的必修课程来教授,在更高级的学校中,甚至会开设单独的魔法学院,以此来研究与其相关的理论及应用。
在魔法领域,魔女具备天生优势,她们对法术的理解与实践能力本就高人一等,再加上普遍悠长的寿命,更能加深自身造诣,如此种种,让魔女不可避免地成为旦风国家最为关注的群体之一。旦风的统治者并未像羽地那样,因为惧怕魔女的力量而选择镇压,反而加以利用——优秀的魔女会成为教廷的辅祭,又或是成为大学者,大导师,能够享受数不尽的富贵与荣誉。这是因为教义不同而形成的差异。
“那……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伊芙皱着眉,心中十分烦闷。
艾琳德没有说话。
伊芙回想起昨天两人刚见面时的谈话,想起艾琳德那时的态度,也突然意识到,她那时为何会心不在焉了。
“所以,你这次来,就是想向我告别?”她很生气。
艾琳德仍没有回答。
“你……”伊芙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艾琳德却抱住了她,她们的脸贴在一起。感受到她脸颊上的湿热,伊芙才意识到艾琳德在哭。
一股心碎而愧疚的感觉从她的心底涌了上来,于是她也不再说话了。
不多时,娜卓若拉来了,隔着门喊她们去吃饭,打破了伤感氛围。伊芙拍了拍艾琳德的肩膀,两人这才从床上起身,收拾好衣裙,去往餐厅。
用餐的只有她们两人,雨切说他有事要忙,亲卫赫罗尔德也出门了,而娜卓若拉站在一旁,她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你们两个,眼睛怎么了?哭了?闹别扭了?”她们一坐下,娜卓若拉便关切地问。
伊芙和艾琳德不禁看向了彼此,皆是看到了对方红肿的双眼。
见艾琳德低下头默不作声,伊芙便对娜卓若拉说,“没有,就是听说以后可能要分别一阵子了,有点舍不得。”
“哦,她和你说这件事啦。”娜卓若拉说——原来她早就知道。
伊芙点点头,随手拿了块面包就往嘴里塞,哭过之后,她感觉鼻头仍在泛酸。
“我听艾琳德说,她要去两年——听起来挺长,其实一眨眼就过去啦。”娜卓若拉安慰她们。
“我在想,说不定我也可以和她一起去。”伊芙说。但说这话时,她心里并未有过计划,或许只是源于一种冲动。
“不行的。”艾琳德却马上反驳了她,“院长说了,你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耽误了——我是向她保证过的,所以她才同意让我来找你。”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娜卓若拉叹了口气。
草草吃过晚饭,再沐浴更衣。在回到卧室后,伊芙看到了散落在床上的花朵,已然变得残缺、干枯。她默默地将它们收集起来,扔进了壁炉的灰堆之中,而在做这件事时,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淡淡的伤怀。
这些花朵在初春的季节里盛开,也许是今年最早的一批,但它们没能结出种子。没别的理由,也没有特别的意义,只因为两个女孩散步时经过那里,将它们顺手采撷,装点了半日光景。
但也只有人会去这样想。她又想到,人总会不自觉地为自己看到的和在意的事物赋予感觉与思考……实在是自作多情。
夜晚,窗外细雨霏霏,偶尔传来一声闷雷,两人相拥而眠,暂将烦恼忘却……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