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到村口时,仅一名壮硕的鹿族男子单膝跪地,他低着头道:“在下是松木村的村长,钢松。听闻铃公主莅临,特来迎接。”
铃公主说“族长请起”的同时,化作披着白色绒袍的少女。
钢松站起身,开始观察铃公主:
她侧头将如雪长发揽到左肩,调整起脖上的铜铃项链。铜铃很小,仅有半寸。上面雕着一对鹿角,鹿角周围亦刻满图案。这些图案非但不抢主位,更能衬托美感。
调整时,绒袍中显露出她纤细腰肢,似乎不堪盈握。很难想象,是她为王东奔西走、处理战事。
钢松暗自揣摩起来:“我王仁爱,认做义女。凭她家族功勋,若非白鹿,现在恐怕已是王妃。”
“您久等了。”
铃公主打断了钢松思绪,他点头时和铃公主对上了眼:
那是双渗着寒气的血眸,这寒气比极寒北地的凛风更是彻骨。“既被称作‘毒姬’,这双冷眼也正常。”钢松如此说服了自己,可他并不知道:
血眸虽是天生,寒意并非天成。
铃公主将发撩到肩后,环顾那些本应行跪拜礼,却对自己视而不见的士兵,她心中苦笑:
“地位最高的最低等人吗?”
北地极寒对她这个品种来说有些难熬,她裹紧袍子对钢松道:
“兵贵神速,我想先确认地形。对了,姬奈部落的族长,是叫铁臂吧?”
“不错,此人知谋善战,在大局面前十分贤明。”
······
钢松带着铃公主进了议事厅,里面是早在等候的将士们。
众人见到铃公主不禁退步,之后便私下议论起来。这种场面铃公主早已习惯,她最初面对的声音可比低语更具威胁,也更权威。
无视这些声音的她坐在椅上,对照沙盘查看起曾经的战斗记录,片刻对钢松道:
“我们可以将弩手分两路埋伏在草原,等狼族靠近时发动奇袭。”
她故意放大声音,这果然让议论声停止。可也引来暴躁之人的不满,一名将士厉声反驳起来:“这样我们的弩手会被——”
“炬目,住口!”钢松瞪圆眼睛,扭头呵斥起部下。又向铃公主点点头,继续静听她的战略。
等重回宁静,铃公主点点头道:
“不错,这位将军说的有理。狼族定分两路奔袭弩手。这时我们派出突击部队,掩护弩手撤回丛林。狼族知道利害,会放弃追击,和突击部队厮杀。对了,这里有突击部队吗?”
钢松点头答道:“有!但人数不多。”
“嗯...那等突击部队在与狼族厮杀时,增派数量压制狼族的步兵在草原正面对抗。”
炬目抽出短刀,愤怒地冲上前道:“不详白鹿!你根本不懂打仗!还装什么——”
“放肆!”
钢松挡住他的去路,狠狠地瞪着炬目。几秒僵持,炬目冷哼一声摔门离开了议事厅。钢松这时才回身对铃公主道:“炬目心直,疏忽礼数,望铃公主莫怪。不过如此战法,损耗极大,烦请公主明示。”
铃公主指着沙盘上的平原问道:“族长,看记录,你部与狼族有在平原厮杀的经历?”
“不错,我们两方的先代曾在平原厮杀过几次,皆以我们大败收场。”
“今我族与狼族血战,那铁臂善谋,自起疑心。对他们来说,平原唾手可得。可狼族好战,尤是叫血爪的主将。不但居功自傲,更生僭越之心。此战胜局而败,血爪回去会问责铁臂。如此失和将帅嫌隙更甚,不日即反。我族可趁机合围,狼族必灭。”
铃公主此言一出,时间仿佛暂停,寂静到没有声音存在。乍听似有道理,但揣摩时却无法分辨。钢松的清咳唤回了陷入沉思的众人,他挥手发令:“你们退下吧。”
等众人退去,钢松抽把椅与铃公主对坐:
“铃公主,恕我直言。你这战法听着不错,可如何保证会按你说的发展?这样损失惨重,如果狼族齐心反击我们,便有灭族之危!动员一族、不留后手,我觉得不妥。”
见钢松向自己摊牌,铃公主叹着气道:
“钢松族长,也恕我直言,先代最后一次平原战本可将狼族剿灭。可怕消耗过大,怕无有后手应对,竟在关键时刻撤兵。战场形势,非天数难料,实是人心可测。既知其人其行、更料定变化,却无必胜之心、破釜之势,何以为帅?循规蹈矩或能将一切延续,但绝无法进步。”
钢松听罢,赶忙半跪着向铃公主道:
“听公主一席话,如拨云见日。不过,在下还有个疑惑,请公主解答。”
“请讲。”
“在公主眼里,如何看待我将士性命?不,如何看待生命?”
“我只为王献上胜利,其他事都毫无意义。”
“达成胜利的工具吗?”
钢松如此想着。
他开始战栗,每寸肌肤、每根毛发都颤抖起来。
这时仰头再看那双血眸,已像是沾满鹿族鲜血的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