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黑暗的世界中光点逼近,如冲出隧道般瞬间明亮。
这是血汗飞扬的战场,一方已是强弩之末,却还擎着旌旗挣扎;另一方则摩拳擦掌,争抢着想夺过那杆荣耀。
阿柿看着远处还未倒下的旗帜,那是她效力部落。又看看站在面前看不清脸的高大男人,她已做好战死的准备。
“怎么了?阿柿。”
男人的脸清晰起来,世界也变作赐名之森。那高大男人正是铁臂,赐她名字的狼族首领。铁臂挥手让她上前,阿柿赶忙快步过去。
未到铁臂身边,阿柿便被长刀斩下头颅。
刀刃虽砍过脖颈,可感受到刺骨寒凉的,却是仍在跳动着的红彤彤的心。
狼头落地、仍有意识,眨眼看:
大壮舔舐刀尖叫着“软柿子”。
“呜!”
阿柿带着愤怒坐起身,是自己安身的木屋。看看窗外,已是次日正午。“是梦吗?是梦啊...”察看伤口、换罢铁臂亲信留的药,她躺下思索起来:
“大壮会使用那种手段吗?还是有人授意?果然是区别对待外乡人?我的实力只有铁臂大人知道…不!血爪也知道。战斗时大壮很自信,应该不是假打。那他提前准备好假的是血爪授意?对了,大壮说过。血爪大人都安排好了。果然是血爪吗?柿…算是有个名字了。软柿子,真可笑。”
几头奔向村里的狼引起了阿柿的注意,他们呼啸而过很快很急。阿柿知道该是有什么军报,这场面她在军营见过几次。
这几头狼赶到议事厅外,将卷轴交给了守卫。守卫见到卷轴上的羽翼纹刻,惊叫着“飞鸟急报”便慌忙交给铁臂。
铁臂看罢长叹一声:“果然不简单...”说着,把急报递给血爪。
血爪接过便念了起来:
“嗯...贤王胞妹,不详白鹿——”
铁臂在血爪念军报时环顾众人,心中思量起来:
“血爪在族内颇具威望。我虽手握兵权,但部分是血爪亲兵。大家不满我的政策多日,若血爪生出反心,便有灭族之危。这白鹿来者不善,不若先行震慑。”
如此想着,便挥手吼道:“长老和血爪留下,其他人退下!”
“是!”
待众人退去,铁臂意味深长地看着血爪说:
“血爪,我知道你一直心存不满、甚至想取代我。”
主将血爪闻言一惊、忙半跪于地:“族长明鉴,属下无——”
“不要打断我!我知道休养备战与一贯的以战养战不符,更有背我狼族血性。但我们数次突进丛林,损失众多。天降白鹿,是欲剿灭我族。如此事态,我不希望出岔子。”
血爪并未回应,仍半跪在地。他是等铁臂妥协。铁臂抚额呼气继续道:
“这次乱改名字,私携利器之事我不再追究。不过谁要是在战前又搞出什么动作,我必斩杀!退下吧。”
“是!”
追不追究并无所谓,而铁臂妥协对血爪来说十分重要。他走出议事厅,心中暗道:“深闺公主,能有何手段?”
如此想的不仅是血爪,之前摔门而出的炬目也是如此。他带着部下闯进了铃公主居所,口中叫着“求见铃公主”。
铃公主推门刚要应声,炬目便先发制人:“在下突击队队长、炬目,有事请教铃公主。”
话音落毕,一个面目凶恶的壮汉冲向铃公主,他挥舞着短匕意欲行刺。炬目大喝“干什么”,也忙追上来。可匕首已逼近公主,凛风已刺在脖颈。
“铛!”
一声金属碰撞,这壮硕的汉子竟被震飞。
“被您料中了,完美。”
金发黑衣的猫耳少女握紧短刀,冷漠地瞪着炬目。鹿族众人一惊,炬目对部下怒道:“你疯了?押下去!”
将刺客押下后,炬目便警惕地看着猫族少女,向铃公主发问:“这位是?”
猫族少女回头确认铃公主点头,便对着炬目道:“雇佣忍者、出云,现任鹿玲公主护卫。”
身为武人的炬目,观察起出云:
“她身体轻盈、绝无可能硬抗重击,更别说震飞那种体格。是特殊的战斗技巧?还是?啊!难道...是传说中的秘技?”
铃公主见炬目不再言语,便高声道:“炬目队长,让你的人退下。”
炬目和铃公主对上双眼,一个炯炯有神、一个冰冷无光。
他想看穿她的心、而她只有如冰刀的威压。炬目知道,这是铃公主在试探自己,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公主。
吸口气、炬目扭头对部下道:“都退下。”
回头时、出云已不见踪影,他心中惊叹:“不愧是忍者。”
院子重回宁静,炬目拱手问铃公主道:“不知铃公主有何高论?”
“你怕死吗?”铃公主反问起他。
炬目只觉这问题是在羞辱自己,他愤怒叫喊起来:“什么话?战士岂会怕死?我怕枉死。”
铃公主冷笑一声,点头又问:“也就是说,你不赞同我的计谋?”
“在下不懂计谋。不过突击部队擅长冲锋,而非缠斗。打仗就应该发挥每支部队的特性,再把他们组成最强战力。”
“嗯,你说的很对。可惜啊......”
“可惜?可惜什么?”被抓住好奇心的炬目急迫发问。
“你们世代循此战法、与狼族交战百年,虽胜多于败,却难灭之。”
“嗯...没错。”
“因为你们只是兵胜,而非谋胜。”
“谋胜?”
“我想你的长辈或同辈都有战死的吧?”
炬目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起来:
“不错!我的父亲和兄长就——”
铃公主不给他回忆的时间,继续强势说道:
“兵胜一时,谋胜一世。兵之胜,胜在将兵素质、器物精度;谋之胜,胜在算敌心计、料敌变化。经此一战,狼族自溃。我族一扫北疆,可万世无忧。难道你还想让你的子孙重蹈覆辙,在无尽的战斗中丧命吗?”
显然、铃公主关于兵胜和谋胜的论辩超出了炬目的理解力,可最后一个问题让他思索起来。他的父辈乃至同辈都有在战斗中丧生的。若真有可以让后代享受和平的方法,自己绝对会舍弃生命去实现。
“嗯...且慢,若铁臂死战,我等何以应对?”炬目思考片刻,这是他最后及唯一的疑惑。
铃公主背对炬目道:“我想他们已知析我的一切,我也看过铁臂的作战记录和调查报告,稳重慎行之将才。他定惧我计谋,主张固守。”
门扉轻合,炬目站在原地开始模拟与狼族厮杀的场景。可无论如何模拟,都是全军覆没。
对战士来说,死亡并不可怕。不过真能歼灭狼族?他不确定、也不相信,但唯一肯定的是:届时军令如山、身不由己。炬目笑着感叹道:“战争工具罢了,何必想那么多。只需要记住可歼灭狼族、后代无忧就行。”
带着必死的觉悟,他关上院门,离开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