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复盘结束的余温还在胸腔里发沉，江小白与外联部全员在商业街口分开。
暮色，彻底吞没天际。
霓虹灯成为城市的主要叙述者。
江小白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向公交站打算前往城市的另一边。
具体就是三角洲地带，毕竟，他今天还有战争代理人的忙活仍要继续。
大巴摇摇晃晃。
穿过繁华的商业区，驶向老城区的某个中心。
窗外的景色逐渐褪去光鲜，像一卷过度曝光的胶片，显出底层底色。
江小白却在一个站台提前下了车。
只因，眼前这条街与刚才那个喧嚣时尚的商业街判若云泥。
街道狭窄，路面龟裂处积蓄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深色液体。
两侧店铺门脸陈旧，招牌上的字迹早已斑驳脱落，甚至就连霓虹灯都坏了一半，闪烁得苟延残喘。
虽说，此刻理应是街道一整天以内最为热闹的时段。
可此处的行人却是稀稀拉拉，且多是步履蹒跚的老人。
一手紧抓孙子，神色仓促快步走过。
明明商户们都还开着门，却几乎看不见任何顾客的身影，这比直接闭店更加难受。
“考虑到外联部的未来计划里，必然需要经常转移目标区域，以此确保资金链不会轻易断开，所以，我得成为先遣队，好好考察此处一番！”
嘴巴上虽然是这样说。
实际上就是江小白瞧见别人拉赞助却屡屡失败的一幕幕以后，他自己手痒痒了。
你问我，江小白为何不愿意在部门成员面前展示自己的手段？
理由方面很简单。
哪怕成功了，最多也就是在众人面前装了个理所当然的杯，毕竟他可是拉来了一笔万元赞助，以至于现如今的复现成功并不会撼动些什么。
反观来看失败了的话，就是轻描淡写地毁掉了江小白高手高手高高手的人设，这样的跃跃欲试没有任何利益先不说，失败的惩罚还如此严重。
试问，谁会愿意进去博弈只为了满足自己的手痒痒呢？
如今。
江小白慢悠悠地走在这条有点落魄的街上。
目光带着审视，扫过一家家店铺。
有五金店、有廉价的服装外贸店、有招牌油腻的小餐馆、有玻璃橱窗积灰的杂货铺…尽管卖点不同，但生意方面却难得一致地不太景气。
江小白微微皱眉。
并非是在纠结此处的生意问题为何如此寂寥，而是在认真考虑外联部的长远发展，不能只盯着光鲜地带，同样的，这种看似凋敝却可能隐藏着别样需求的地方，一样值得观察。
更重要的是。
江小白心中的那一丝直觉性的好奇被成功地勾了起来。
“为何离三角洲环头如此之近的这个街区，会萧条至此？真的是恐惧压垮了商业活力吗？”
此刻的他，正盘算着如何向周遭商户开口做一次即兴的学生访谈。
却在即将构思出大致方针之前。
一个略显有点耳熟、带着刻意甜度的声音从自己的侧后方传来。
“咦？请问，是一年3班的江小白同学吗？”
江小白回头。
一个穿着相同校服的女生站在几步开外。
她拥有一头深褐色的长发，有些蓬松且凌乱地披在肩上，晚风吹过，几缕发丝滑过较为圆润的脸颊。
女生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笑意。
眼睛弯弯的，随手就把一缕遮眼的头发拨到耳后，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有点慵懒，又有点自然的学生气。
江小白隐约记得这张脸。
好像是某一次在医务室里头碰见来着？
尽管有过一面之缘，但，无论是对方的名字亦或者是班级。
江小白始终浑然不知。
“哦哦，真巧呀，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你。”
江小白并未表露出面对陌生人的茫然，反而还热情地上前迎接对方。
关于这一幕反而让眼前这位名为雷羽的女生，有点困惑了。
奇怪。
明明是我单方面认识他才对，现在怎么反而变成我们像是认识很久一样。
随后，两人便稍微客套了几句。
无非就是借着自己班上的问题去套近乎，以此基础继续建立更加深厚的友谊。
一年2班的雷羽是吧，我，记住了。
说完这句心中腹诽以后。
江小白，一边回答着对方的客套，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言行举止。
这位小女生在最初的时候，会带着一种‘我注意到你了’的亲近感，关于这足以说明她是有什么别致的目地。
思考或听我说话时，她会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绕或拉扯自己的一缕发尾，显得心不在焉或内心有什么小盘算。
站立或变更站姿时，肩膀有些放松地微塌，不是那种时刻挺直脊背的紧绷感，透着一种‘没必要太使劲’的慵懒。
脸上常带着一种介于困倦和无聊之间的神色，却非得要用不太习惯的笑容去掩盖这一特征，眼神这个方面并不是时刻放光，但会在算计或讨好时突然聚焦。
反观来看雷羽这边。
这个小妮子又何尝不是在审视着江小白。
我今天的运气看来挺不错！居然会在这里碰到这个男人。
作为赫晓沫的隔壁桌，白桃最近总是拐弯抹角提起，尽管之前还是小透明一个，但，最近这家伙可是忽然空降去外联部成为真正的掌舵人。
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拉拢这个江小白，哪怕只是让他给赫晓沫添点堵，或者探探外联部的虚实，对我也是大有利。
男生嘛，特别是这种忽然有了点本事的，绝对会出现心高气傲的情况。
像这种时候稍微捧一捧，示示好。
耐心哄完了就肯定愿意多和我聊几句。
如此一来，江小白必然会站在我这一边。
随着客套的结束。
正题，终于展现。
雷羽轻抚着胡乱眼前的头发“对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面对这份提问。
江小白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即是礼貌而疏离的点头。
“只是有点事情，要路过这附近。”
最为典型的敷衍，也是话题终结特有的语气。
雷羽笑容不变，心里却撇撇嘴。
居然这都哄不好？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其他撩汉法子。
她顺着江小白刚才张望的方向看去。
“咦？这条街看起来好冷清啊，跟学校附近完全不一样，请问，江同学你是在…替自己的部门做考察吗？可真卖力呀。”
雷羽用了略带崇拜的好奇语气。
似乎是在述说着一件，相当之伟大的事情那般。
“算是吧。”江小白不再看她，目光重新投向街道“想稍微看看这边的商户究竟有没有兴趣跟矿泉路中学合作，提供点赞助之类的。”
雷羽眼睛一亮，心想着机会来了！
便立刻接过话茬，语气热心。
“拉赞助吗？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过…有些时候，如果是男女一起前去搭话的话，可能会比男生单独去做这事情，难度要稍微简单一点哦？”
听后，江小白略微沉思一番。
的确如这个小妮子所说，商户必然会在警戒力度这个方面降低不少。
但江小白没有立刻同意，而是继续等待雷羽的后续补充。
“或许，到时候那些老板们，说不定会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女孩子的请求，以及，更容易促成拉赞助的目地也不一定呢。”
雷羽刻意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带着点小狡黠。
这是她惯用的撩汉技巧。
既暗示了自己对相貌方面的优势，同时也展现了自己愿意帮忙的贴心，外加把最终选择权交给眼前之人，确保参与感与荣誉感都有。
江小白瞥了雷羽一眼，不置可否地回应道。
“随你。”
直叫雷羽翻了翻白眼。
这货不仅不吃这一套，甚至还用女生的口吻说出那句经典的‘随便’。
但。
雷羽的表面功夫依旧维持在我怎么样都可以的满分笑容。
“嗯唔，那就…这么办，吧？”
随后。
两人便朝着一家看起来还算规整的五金店走去。
雷羽抢前半步。
脸上堆起甜美的笑容，声音也放软了些。
“老板您好，打扰一下。”
店内的中年男人正在无聊地打扫货架，闻声抬头。
看到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尤其是笑容明媚的雷羽，脸上的疲惫松弛了一瞬。
但在听到矿泉路中学、赞助、活动宣传等这几个词后。
原本那点松弛立刻变成了谨慎的疏离。
“学生啊…想法挺好，但我们是小本生意，并不容易，目前也没什么闲钱去搞这些。”
中年男人摆摆手。
语气不算恶劣，但拒绝得干干脆脆。
接下来拜访的几家商户，情况大同小异。
餐馆老板说“自己也艰难。”
服装店老板娘叹气“人流太少，做了宣传也没用。”
杂货铺老头直接摇头，话都懒得说。
雷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
她发现自己那点外观优势在这里竟然完全成为小透明！
而这些店主眼里明显掺和着一种更深的、超越生意难做的无力感。
“奇怪。”
走出又一家空手而归的店铺。
雷羽，忍不住低声对江小白说。
“他们明明…不像是完全不愿意交流的人，可怎么一听到赞助合作，就如同碰到什么忌讳那般，还有啊，这条街人流量是真的少，照理说，不该更想找个机会去宣传自己的吗？”
暂时忘了最初的巴结，顿时流露出真实的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