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我的形象——！！
如果被其他候补人知道肯定会当场笑到尿裤子的——！！！
回头。
雷羽瞥见江小白侧脸那绷紧的线条和毫无退缩的眼神。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混合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种疯狂裹挟的刺激感。
彻底，冲昏了这个小妮子的头脑。
雷羽猛地低下头。
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含糊又快速地跟着嘟囔了一句。
“铲、铲尽……。”
然后死死盯住自己的鞋尖，不敢再看任何人的目光。
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街上的行人停下脚步，像是在看异类一样看着他们。
店铺内。
那些躲藏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有惊愕，有不解。
有深深的同情：多好的孩子，可惜读书读傻了。
有一闪而过的激赏：年轻真好啊，敢说我不敢说的话。
也有更多的警惕和避之不及：快离远点，别惹祸上身。
但无论如何。
这一晚。
两个在恶势力阴影笼罩的街上高喊除暴安良的傻学生，成了这条街短暂记忆里一个荒诞的注脚。
他们并不知道。
那个喊得最响、看似最热血冲动的断臂少年。
在他得出必须喊出这句口号的馊主意时，左手曾无意识地、重重地按了一下右臂的石膏。
在此期间，少年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破败的街道，投向了更远处那片名为三角洲的环头。
先前的激动与荒唐。
渐渐沉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锐利，以及一丝与这片灰色地带隐隐共鸣的底气。
那底气。
是来自三角洲环头的残酷规则。
也是自‘独臂’这个浸染着黑街气息的绰号所赋予的非常规的‘力量’。
喊声落下。
街道，重归压抑的寂静。
雷羽甩着蓬松的长发硬拽着江小白的袖子，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社会性死亡的现场。
江小白任由这个小妮子随便拉。
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条依旧昏暗的街道，和那些躲在阴影中的店铺。
调查结束了。
答案比想象的更沉重，也更有用。
心中某个模糊的计划因这声荒唐的口号，悄然锚定了一个更危险的起点。
…。
结束了战争代理人一事，回到自家。
等江小白吃完晚饭，且，好不容易合上那堆写完的作业本以后。
此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世界。
江小白揉了揉相当发酸的后颈，正打算赶在江母陆小美抄起拖鞋贯彻落实教育理念之前，去卫生间那头洗个澡，冲掉身上积累一天的疲惫和灰气。
就在此时。
桌上的落伍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名字。
‘老赖’
瞧见这一幕的江小白。
他的眉头，几乎不可查地出现一皱。
紧接着轻叹一声“唉。”
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赖浅琳，偏偏选择在这么个时间点里头。
不发文字，直接打电话。
通常意味着这个老赖根本就不是遭遇了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而是突然找到了个‘好理由’，只为在我这儿进行需要来回拉扯、试探虚实、浪费口水的交流。
思考到这儿。
此刻的江小白只想清净耳根，并不想应付赖浅琳那些包裹在甜腻嗓音里的弯弯绕绕。
手指划过，直接挂断。
顿时。
世界，变得安静了下来。
江小白拿起藏在衣柜里面的那套薄弱睡衣，继续朝着寝室门外方向走去。
然而，落伍手机再次不屈不挠地震动起来。
吵的楼下邻居破口大骂，误以为是哪个小王八蛋半夜三更居然在玩锯木头的游戏。
屏幕上的老赖二个字，继续执着地闪烁着。
江小白被迫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他知道。
以赖浅琳的性格，如果不接，老赖很有可能会一直打，又或者是假借合作者的关系转而使用更令人困扰的当面问候。
如果去接，至少接下来的自己能够把控话题节奏，让这个双面女少绕点圈子多说点切合实际的话语。
思来想去。
江小白重重地叹了口气。
转身，走回桌边。
点击同意，按下免提。
【现已接通】
【00：00：01】
随着数字开始跳动。
江小白率先出招，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到的冷淡“喂？”
与此同时。
话筒另一头立刻传来了赖浅琳她那明显带着如同小媳妇饱受委屈的娇嗔。
“江！小！白！”
听筒里的声音穿透力十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还没等江小白缓过劲来。
赖浅琳就已经使用了她的妙语连珠。
“你居然敢挂我语音通话！你知不知道我手都快要点酸了，才等到你来接！而且听你的语气，似乎还误以为这是什么骚扰广告是吧？快说，你到底给我的备注名起了什么，才会把电话和语音通话都傻傻分不清？”
她语速极快，气势也十分足。
但若是仔细聆听的话，应该不难发现那股委屈的语气底下藏着浓厚的试探与审视。
换言之，这，是套路。
江小白自然是能够听得出来的。
另一边。
此时此刻的赖浅琳心想。
‘挂我第一次电话的做法，肯定是故意给我下马威才这么弄的！真要是在忙什么，且，不想让我知道在忙些什么，根本不可能会用这种回答方式！哼，不管你这个蟑螂男究竟在搞什么，总之先坐实他有错的结论再说。’
他要是道歉，说明心里有鬼或者在意我的情绪，正好拿捏。
要是不道歉，就是个不懂风情的木头，自然也有对付木头的好法子。
总之，主动权在老娘这儿！
赖浅琳敲打算盘的声音，响彻天际。
让我们把视线回到江小白的这一头。
此时，这个被经常称呼为蟑螂的断臂男把薄弱的睡衣搭在肩上。
语气里没什么波澜，甚至带着点故意的随便。
“刚在忙，而且，我也的确不小心把你的备注名写成是地产推销的，所以下意识地搞忘记了。”
面对如此奇葩的理由。
直叫赖浅琳连续翻了好几翻白眼“说，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可惜。
江小白没有接过这个上古梗，而是直接斩断了后续的弯弯绕绕。
“赖同学，这么晚有何贵干？长话短说，我现在赶着去西伯利亚洗冷水澡。”
江小白直接点明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制造一种时间紧迫的氛围，只为逼迫对方别废话。
“洗澡？”赖浅琳的声音立刻拐了个弯，带上一点曖昧的拖长音“原来，我在你心里面的地位连洗澡都不如啊，那，我现在是不是打扰到江同学准备上床睡觉做三好学生了呢？真是不好意思呀。”
明明是实打实的嘲讽，却又带着刻意的暧昧。
给人感觉就像是海鲜和奶茶的关系，明明两种食物都是挺好吃的存在，却不知为何忽然混杂在一起充当潲水，直叫人有点耳烦。
“嗯对，所以什么事？”
江小白完全不接老赖的挑衅。
把话题死死钉在正事上，语气像是台上老师在台下学生的作业。
赖浅琳，见好就收。
语气稍微正经了点。
但，依旧保持着那种分享秘密般的亲近感。
“好啦，不逗你了，说正事的…我呀，今天跑去给老师当小助手搬作业的时候，路过一号楼那个职员办公室，你猜我听见什么了？”
“哦…说吧，偷听到啥了？”
“你倒是给我表现得惊讶一点啊！”赖浅琳相当不满。
江小白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哇哦——。”
随后。
赖浅琳才开始不情愿地缓缓说道“我当时可是清清楚楚地听见，甄级长在里头，用那种特别不满的语气，提！到！你！了！”
一字一顿。
像是掌握了什么重大把柄，随后话锋一转。
“姓江的，你给我老实交代自己最近又干了什么‘好事’，居然惹到那位号称不爱搭理学生问题的级长了？”
江小白愣了一下，脑子里快速过滤“甄级长？你是说…戴金丝眼镜，上次与我一同在全校大会期间登过台的那个，甄平萍？”
“不是他还会是谁？咱们学校还能有几个姓甄的级长？还有啊，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听见你念出‘全校大会’这四个字的瞬间，我就会立刻想起你那洋洋得意且非常欠收拾的……。”
还没等赖浅琳停下絮絮叨叨。
暂停键，立刻就被话筒另一头的声音给强行打断。
“不应该啊……。”江小白下意识喃喃，大脑飞速检索“无论再怎么想，我都没有必须得罪那位甄平萍的理由，再说，最近好像也没时间去她们的办公室内……啊。”
一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
“啊什么啊！终于想起你弄死过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然后喜提银色手铐的事情了是吧！”
赖浅琳立刻抓住断臂男的这个停顿。
声音里充满八卦和逼问的快感，顺势接过话茬。
“不许想！给我说！你的哪个要素成功得罪我们的甄大级长了？是泡到级长的女儿还是物理意义上的顶撞老师了？总不会是…男人之间的感情问题吧？”
江小白没理会老赖后面的调侃。
不置可否地低声分析着。
“唔——，我估摸着…可能是排球部重新合并的那事儿之后，忘了请男神出面协调，把功劳分一些归功于老甄的日常教导有方，又或者是关键时刻的指点…了吧？”
话音刚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两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