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赖浅琳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连珠炮似的再次砸了过来。
“等等！你说什么？！江小白你什么时候和甄级长好到能分功劳了？还有，沈楠？那个经常没收别人东西的体育老师居然也是你能驱使动的？最关键的是，排球部？合并！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到底还瞒着老娘多少事？”
面对老赖的这一连串提问，难掩她心中的信息量爆炸。
语气从震惊，到质疑，再到被蒙在鼓里的不满，最后那句甚至带上了点真实的恼火。
江小白在心里咯噔了一下。
精气神太过疲惫导致坏毛病犯了，居然这都能说漏嘴。
关于自己和沈楠、甄平萍之间的交易与算计，不可言说。
于是。
江小白只能迅速调整策略，抓住令她最为震惊的最后一道提问。
用夸张的诧异语气，反将一军。
“哈啊？你是什么山顶洞人吗？老赖啊老赖，不是我说你，身为下一届社联会候补人，坐拥两个班级稳定提供基数票的你，最有可能在这场比拼当中胜出的你，居然，情报网得知的消息居然比我这个普通学生还要滞后？排球部合并不就是这两天的事么，干嘛大惊小怪的。”
江小白试图把焦点转移到老赖自身的失职上。
从而，淡化自己的异常。
“啧——！”
赖浅琳果然被带偏了一点，不满地咂咂嘴。
先前那层刻意的甜腻暂时剥落，露出底下更真实的烦躁。
“就问谁晓得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老娘之前可是找人试探过很多遍很多遍了，那边的人，要么就是嘴硬说没分开，要么就硬扯只是暂时调整，但只要眼睛不瞎都看得出，这个部门早就分家了！结果，你突然跟老娘说合并了？老娘第一反应当然是觉得这情报假得离谱啊！”
赖浅琳再次说出了老娘这个自称。
显然是被这意想不到的信息，和，江小白的态度搞得有些放松了警戒。
顺势流露出更本真的一面。
同时，这也是江小白为何习惯性地在心底里称呼她为双面女的根本理由。
虽然，如今接触的人多了以后。
校内的双面女根本就不只是她一人。
却偏偏唯独赖浅琳独享这个昵称。
江小白顺着老赖的话。
用一种略带同情实则暗讽的语气说道。
“嘶——，这么看来，对于部外人来说确实相当容易就会被表面的情报给糊弄过去啊，信息甄别能力对于情报战来说还算挺重要的，你说是不？”
言下之意。
是你自己能力不足，怪谁？
“江小白，你少在那阴阳怪气！”
赖浅琳果然有被刺到。
却只能在电话那头臭骂了他几句，不过，语气更像是一种恼羞成怒的娇叱，而非真正的愤怒。
等充分发泄完后。
老赖似乎也冷静了一些，呼吸声通过听筒传来。
江小白趁此机会。
重新把话题拉回原点，这，也是他想知道对方真正来意的目地。
“所以啊，你大晚上打电话过来，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告诉我甄级长可能在背后说我坏话？以及…确认排球部合并的真假？”
江小白顿了顿。
后续语气，带上审视。
“我觉得这不可能也不应该是全部才对，所以，老赖，你就直说今晚到底想聊什么？想要对我告白的话也不是不行，就是，如今的你可能得排队拿号才行。”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正当江小白以为，对方肯定是在纠结着如何动用更加犀利的吐槽去回敬自己。
几秒钟后。
赖浅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她少了些之前的娇俏和理直气壮。
多了些罕见的犹豫和含糊不清。
“那个…其实也，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啦……。”
赖浅琳的声音变小了，语速变慢。
带着一种刻意的、试图显得轻描淡写却又忍不住想说的纠结感。
此刻。
赖浅琳的内心戏反而是频率异常。
‘不能直接问，这样会显得我太在意，也不能太被动，得让他觉得我只是随口一提，甚至是为了照顾他的感受才这么委婉…对，就用那种我怕你误会我和别的男生走太近的调调，男人嘛，肯定爱吃这套。’
思考到这儿。
赖浅琳继续接过话题。
“就是……嗯……。”
她吞吞吐吐。
迫使江小白着急，却又始终听不见对方的追问。
无奈，只能自行解答。
“我觉得，最近简政恒…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赖浅琳说完。
屏息，凝神。
等待江小白的反应。
这句话看似是分享烦恼，实则是一箭三雕。
其一，她在试探江小白是否对自家简政恒这位得力部下的动向知情。
其二，用这种分享秘密的姿态，扮演一个被手下隐瞒外加有点脆弱的上位者形象，激发某种保护欲或同情，试图拉近关系。
其三，也是最为重要的，她在观察江小白的反应。
如果对方表现出任何异样。
例如追问、强烈否定、甚至是一丝不悦，她都可以将其举动定义为吃醋。
然而。
江小白在听到简政恒这个名字，以及，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的这些串联文字。
瞬间，就让这个断臂男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
还记得那是江小白参加完同学会以后没多久，返回自家途中偶遇的一件巧事来着。
当时的无镜片眼镜框，别名简政恒。
居然参与了田纪所在的闪舞团！
不仅如此，那货还在广场上当着很多人的面前，卖力地上演了一出跟不上节拍的舞蹈。
巨大的形象落差。
无法言说的真相。
以及，赖浅琳这精心包装却漏洞百出的试探。
就这么突兀地混杂在了一起。
让江小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看似简单的一道问题。
所有复杂的思绪，最终化为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无尽无语、荒谬感的情绪。
“呃。”
这个单音。
清晰地从江小白的喉咙里滚出。
通过电波，传到了赖浅琳的耳中。
“…唔？”
话筒另一头的老赖明显早已准备好了不少后续说辞，并预设出好几种反应去作为应对的方案。
结果。
却在这么一声意味不明的呃面前，突然全都卡了壳。
‘他这反应…到底，是几个意思？’
…。
……。
…………。
今天是4月25号，周五。
清晨，综合楼会议室。
窗外的天是灰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体育馆的方向传来断续的施工噪音。
那，是校体通安装监控摄像头的收尾工作。
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
却始终搅不动室内黏稠的空气。
叶繁坐在长桌尽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桌面。
他面前摊着一堆本周工作安排的计划表。
目光，却落在光线不足的窗外。
活动室内的人数并不多。
几个早到的干事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忽然。
大门被推开，审计廖威与他手底下的干事周屿就这么走了进来。
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的他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叶繁。
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径直走到专属于自己的角落坐下。
紧随其后的则是会计刘爱凤与她手底下的干事林薇。
抬头看了叶繁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缘，似乎是在默数着这本笔记的页数。
叶繁将这一切收进眼底。
周屿是廖威当初上任审计一职后立刻提拔的干事之一，从工作能力的情况来看相当能干，但也精明得十分过分。
而林薇则是上一届首席留下的实习生之一，平时话少，工作最勤，虽然贴了‘旧党羽’的标签但刘爱凤不希望就这么辞掉她。
“人都到齐了？”叶繁开口，声音平稳。
“差不多。”
身为书记的杜莉莎点点头。
目前坐在叶繁的左手边，负责记录本场会议的全部聊天内容。
叶繁合上计划表，站起身。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叶繁走到座椅后方的白板前。
轻轻拍了拍上方早就写好的文字，转身，面向房间里十几个干事。
“今天的我并不打算开正式的例会，就简单聊聊。”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关于校体通的事，辛苦各位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周屿笑了一声，很轻，还带着点嘲意。
“辛苦？叶首席，咱们审计部熬夜对账的时候，可没听说‘辛苦’两个字能换学分，至于功劳？功劳都流到职员办公室的茶水里了吧？咱们这儿，是光出汗，不见功啊。”
“周屿！”
廖威皱眉喊出对方的名字，但并未立刻阻止他的讥讽代言。
“威哥，难道是我说错了？”周屿摊手，摆出一副不吐不快的模样“校体通是咱们提议的，联欢晚会是咱们谈下的，就连场地的安排与完善制度也是咱们协调的，可结果呢？功劳全算给职员办公室，就问这以后还有谁愿意干那吃力不讨好的脏苦累活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