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江小白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提议晚饭吃什么“罗少您问问，这儿哪位兄弟就好那一口，顺便把眼下的当作是…赏赐？至于时间嘛，一个小时估计应该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巷子里的空气变了。
狗腿子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更是立刻露出哲学的奸笑，伴随着‘滴滴Dark’的节奏感，使劲搓着不老实的手并朝着王鹏那头快速逼近。
“嘿嘿…小鹏啊，刚才打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大腚挺翘的……待会记得乖乖站好，等哥们几个好好教你如何摔跤。”
“哟，皮肤也挺白的，不像直男该有的呀，而且眨眼看上去也有股邻家男孩(boy next door)的味道，不知道你待会经不经得起考验。”
“要不，现在就去角落那里，让哥哥们检查检查弟弟，然后好好滴研究一番Fa乐器？顺便借此机会深入地Van一下？”
由于狗腿子们不留余力地扮演出一副像是在保加利亚妖王在看待妙妙屋一般的眼神。
王鹏，嗡的一声脑袋炸了。
本以为那些都不过是网络灵魂段子手制造的笑话，可真在现实中瞧见这些画面就会令人头皮发麻四肢颤抖。
尤其是那份恐惧，从尾椎骨窜上来的瞬间就已经淹没了所有理智。
优越者联盟？
许愿卡？
去他娘亲的吧！
老子现在只想离开这条巷子，立刻，马上！
另一方面。
江小白之所以会选择这样做，完全是考虑到王鹏的事后报复行为。
毕竟刚才的大伙只光顾着如何享受折磨眼前之人，丝毫不认为事后的对方还敢对纨绔产生其他的小想法。
因此，江小白才会如此假设。
‘这群狗腿子该不会真以为，王鹏是没有背景撑腰的砧板肉吧？’
根据以往的网络小说桥段来看。
王鹏闹出的事件可是惊动矿泉路中学的两女一男，如果想要免除被猎杀的命运，他必然需要背靠某个组织，否则，光是风纪部的报复就绝对够这货好受。
可结果呢。
司徒千里被顺势栽赃卸任风纪部部长的位置，且，现如今的风纪部依旧没能查获与那事有关的情报。
如此重要的一环，如此级别的结果。
王鹏，哪有可能会没有除了隐藏情报以外的保命底牌。
于是。
江小白的骇人提议，相当于就是强迫王鹏交出底牌。
“我说！我什么都说！”王鹏尖叫起来，声音劈了叉“我家住幸福里小区三栋二单元四零幺！我爸叫王建国，我妈叫李秀芳，我的身份证号是…！别碰我！求你们别碰我——！！”
他一口气报完自己身上的所有秘密。
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裤裆湿了一滩又一滩。
目前已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一圈。
见状，狗腿子们立刻哄笑了起来。
有人捏着鼻子后退“焯，真尿了！”
罗易然也笑了。
他拍拍江小白的肩，这次用了点力气，是那种你小子够损的赞赏。
“行了。”罗易然摆摆手“今天就到这儿吧，小王。”
王鹏猛地抬头。
肿成桃子的眼睛里迸发出希冀的光。
“今天的事，你知道该怎么说吧？”罗易然蹲下来，用奶茶的吸管戳了戳王鹏的脸“要是让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我自己摔的！”王鹏抢答，语速快得像在念咒“放学路上自己摔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懂事。”
罗易然站起身，把空奶茶杯扔进墙角垃圾桶。
没扔准，杯子滚到王鹏脚边。
“走了。”
狗腿子们呼啦啦跟上。
有人临走前还踢了王鹏一脚，不重，纯属习惯性动作。
江小白走在最后。
他经过王鹏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
王鹏下意识抬头，对上了江小白的眼睛。
巷子里的光已经很暗了，但他还是看清了那双一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
是一种更纯粹更冰冷的东西。
如同深夜荒原之上，野兽锁定猎物时瞳孔里映出的那点寒光。
是杀意。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淡得几乎无法捕捉，但王鹏确信自己看见了。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对生命本身毫无敬畏的寒意。
他忽然意识到。
刚才所有的殴打、所有的侮辱、所有的威胁，对于这个断胳膊的人来说，根本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另一边。
江小白不过是从此时此刻王鹏发生的惨状，联想到一个月之前那个倒在这里的自己，仅此而已。
下一秒。
江小白已经走远。
这条巷子也彻底暗了下来。
王鹏瘫在自己的尿渍里，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
屏幕裂了，但还能用。
他点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很久，很久…。
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只因那张许愿卡可以替自己回避接下来可能真会发生的男上加男。
…。
此处，是一家较为冷清的餐厅。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望去，商业街的喧嚣像一部被按下静音的彩色电影。
室外的情侣边依偎边分享着冰淇淋，路过的孩童拽着手中的气球在奔跑，促销的喇叭不知疲惫地向周遭高歌。
然而，如今这些声音全都被隔绝。
只剩下模糊晃动的光影在摇摆。
窗内，是近乎凝固的死寂。
空调嗡嗡地低鸣，反而衬得空间更加空旷。
戴梦梦独自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失去凉意的柠檬水。
杯壁上凝满水珠，像在无声的泪。
未等戴梦梦点击网抑云。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江小白的名字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她试图点击他发来的视频。
指尖冰凉，微颤。
既害怕是不知名的什么，又好奇是充满新鲜感的什么。
最终，戴梦梦还是选择了打开视频。
画面晃动且昏暗。
有一张她不熟悉且扭曲的脸，目前正被沉闷的击打着，崩溃的哭嚎着。
那些声音仿佛穿透了手机的物理隔音，直接在面包脸的颅腔内炸响。
胃部猛地抽搐，一股酸气涌上喉头。
戴梦梦用力捂住嘴。
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不是同情，是更复杂的生理性反胃。
正当她气恼地质问江小白究竟是何用意时。
只见江小白在这恰当的时机里面，立刻出现在画面当中提了一嘴，此人名叫王鹏，曾是半年前将梦梦子与其他人的照片恶意剪辑、散布，并附上不堪入目谣言的推手之一。
见状。
戴梦梦坐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
重新点开刚才的视频只为更加清晰地观摩其中的全部。
随着画面的转移。
江小白的身影安静地出现时，她原本翻腾的胃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他，就这么默默地站在视频里的一旁。
右臂上的石膏相当刺眼，脸上的神色平静得像在观察一场雨。
江小白虽未动手，却以他的在场与那几句冰冷的话，主导了这场以暴制暴的审判。
规则，被打破。
名为受害者只能忍受的残酷规则，在这一刹那化为了乌有。
视频结束。
黑屏如镜。
清晰映出戴梦梦此刻的脸。
既是模糊的，也是清晰的。
此时的她忽然想起赵珊洳关于这位江小白前女友的事情。
原本长按屏幕发送语音的手，瞬间定住。
取而代之的是敲打九宫格输入文字。
【梦梦大怪物（你，为什么还愿意帮我？）】
点击，发送。
等待的期间。
戴梦梦幻想过很多种辩解的方式。
无论是最为传统的以德报怨，亦或者是经典的无需理由，再或者是浪漫至极的深情表白，甚至是任君思考的无言以对。
戴梦梦都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应对准备。
没过多久。
对方的最新消息立刻传回。
【小白子（因为我想多看两眼你在床上自拍的私房照。）】
此刻，指尖轻颤。
江小白的答复依旧还是那么的平凡且不起眼，就连理由的部分都显得那么粗俗至极。
“这么明显的谎言，就问谁…会信嘛。”
可偏偏就是这种虚伪的真诚十分受用。
戴梦梦她那圆润的面包脸苍白如纸，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冰冷的桌面上。
没有啜泣声，只有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世界从未公平过。
有的人可以轻易毁掉别人的世界，逍遥半年。
而有的人被毁掉后，却要用无数个日夜去拼凑未来的碎片。
戴梦梦曾以为自己的世界将会永坠黑暗，只能化作疯癫笑看当下。
直到这个名叫江小白的男人擅自闯入了此处。
本以为用一场事故就能结束，没想到故事居然才刚刚开始。
他不仅出色的完成了自己颁布的恶意。
还用一种近乎野蛮的错误方式，敢与世界叫板，强行撬开一丝缝隙，让光透进名为棺材的心房当中。
哪怕那光是冷的。
是带着血腥气。
却依旧是如此的耀眼。
只因，每个人看待眼前这个世界的目光都是不同的。
但。
谁不曾希望风沙过后就是绿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