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一提，我可完全没办法在短时间以内能创造出和那种情况‘同等价值’的利益出来。”
金幼孜挑明了。
自己最多也就只能充当跑腿小妹的作用，无法胜任挑拨离间的那套，更加难以找到排除异己的最佳策略。
所以。
如果想要命令她在短期内创造出‘撤掉副部长’或以上的功绩，难度堪比登天。
“没关系，我可以等。”
此时，江小白终于应了一声。
然而他的声音却显得十分慵懒。
金幼孜相当不屑“既然可以等，那你为什么还要浪费机会？”
“因为我想要让你成为这个部门的二把手。”江小白立刻展现了自己的优点。
这，是金幼孜完全没料到的。
更没料到的是江小白居然顺势把真相给说出来，语气平稳却重若千钧。
“而这，就是我现阶段能提供最大的诚意。”
用一个铲除异己的机会，换取金幼孜破格提前加入外联部的契机。
金幼孜下意识觉得，这买卖亏到爆炸！
可心底又有一小块地方被这种近乎不计成本的霸道投资烫了一下。
“这诚意，我确实看到了…。”金幼孜低声回应，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
听到这一声回应以后，似乎察觉到小金的松动。
于是江小白决定开始推进“其实，你的加入并不会影响到这个外联部的格局，只是我想要让你看见外联部是如何发展成校内的第四大功能部门。”
金幼孜回过神来。
习惯性地翻了翻白眼，尽管对方看不见。
“我知道你很能吹牛，你大可以使劲吹。”
“知道我们部门的那一万块钱赞助金，是什么公司给的吗？”
故意提及一嘴‘我们部门’的字眼，是为了让金幼孜更容易融入到统一阵容的氛围中。
金幼孜相当不屑，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我不仅知道那家工厂的名字，还知道拉到这笔赞助的人就是你，请问你现在满意了吧，大功臣。”
“既然在入职当天就已经如此清晰地知道这些。”江小白的声音循循善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陷阱意味“那你为什么还想不到我的此番来意呢？”
由于这句话充满着歧义，而且还是诱导着人往金钱奴役的方向思考。
难免，会出现误会。
金幼孜又羞又愤的反问“你想要干嘛？”
结果。
江小白居然又一次抛出了充满歧义的问题。
“我就只有一句提问，你，愿意今后只听从我一人指挥吗？”
金幼孜的寝室里。
时间，仿佛凝滞。
手机开着免提，躺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之上，旁边是一支按动式走珠笔。
金幼孜写字的动作彻底停了。
这句话穿过安静的空气，砸进她耳朵里。
今后、听从、一人？
今后这个字眼可以视为一生。
听从这个词汇可以当作服从。
一人这个数量可以充当两人。
金幼孜完全误以为这是江小白的求婚或表白。
而这份理解换来的冲击力首先激起的不是少女的旖旎联想，而是一种尖锐的基于她精致的外观主义本能的厌恶。
太直接了！
太具有掌控欲了！
居然用近乎粗鲁的方式，去强迫自己乖乖就范？
让金幼孜的第一反应是想皱眉推开。
但下一秒。
理智的评估接踵而至。
江小白，这个名字背后是沙盘比赛里算无遗策的队友，是以实习生身份搅动风纪部、甚至把手伸进外联部拿到实权的外来者，是能从铁公鸡企业口袋里掏出一万赞助金的功臣。
他的能力，是经过事实验证的硬通货。
一个无能之辈，绝无可能站在这个位置。
对任何人忽然抛出这样的橄榄枝或者说锁链，或多或少都会有所顾虑。
厌恶与佩服。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就在金幼孜的心中拉扯。
她羞愤于他话语中可能的隐含，却又无法彻底轻视这份邀请背后所代表的入场券。
最终。
金幼孜依然还是下意识地选择最初的作答内容。
“我对你那方面可没兴趣！！”
其实，江小白的意思很明确。
就是让金幼孜做好站队的姿势，无论江小白今后做什么，她都必须无条件的信任自己的决定。
这，就是她们今后共同经营外联部的必须流程。
尽管如今两人的身份地位都难以直接撼动整个部门的决策便是。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
话筒另一头的小妮子不仅完全曲解了当中含义，甚至还说出这句胡思乱想出来。
瞬间。
江小白就原封不动地呵斥了回去“我说的可是工作上面的事情！”
话音刚落。
让金幼孜脸上一热，但嘴硬的她依旧采取了反击。
其实，这更像是一种情理之内的防御姿态，为的，那当然是掩饰自己方才瞬间的过度反应和内心被看穿些许的狼狈。
“你这是服从性的测试环节！故意说出存在歧义的话语，先是让我产生误解，随后又立刻解除误解，紧接着又继续说出歧义的话语，直到我终于把你的那些话语误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以后，像这时候你才会露出獠牙！”
这一通抢白下来，江小白被整出无言以对。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金完全能够想象出嘴强王者一脸无语的样子。
之后。
双方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
最终。
金幼孜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提前站队的话，确实可以考虑考虑。”
虽然金幼孜勉强同意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如今反倒是江小白这边不同意了。
“我不想看见模糊不清的答案。”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更加清晰、靠近，仿佛就从耳边传来带着冰冷的质感“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胜任我的专属秘书，大可以老老实实学其他人做普普通通的成员，继续在外联部混日子就行，反正，我就把预付金当作被水泡发了。”
真正的转折，在于提起‘预付金’时的语气变化。
这三个字被江小白咬得又重又冷。
金幼孜心头一凛。
她瞬间听懂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意思就是他能用庄衍鹄的错误换自己进来入职，也能用别的法子把这错误的价值收回去。
这不是商量，是最后通牒。
所以金幼孜开始琢磨，到底该不该彻底得罪嘴强王者。
反观来看话筒另一头的断臂男。
此刻位于杂货店内的江小白，用余光瞥见一个叼着烟的熟面孔混混晃进店门，然后，一路走向石兴安所在的柜台。
见状。
江小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原本随意摆放在货架上的手机迅速贴近唇边。
声音在瞬间压低沉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在签署正式协议。
完成了刚才那番清晰而带威胁的陈述。
其实这个动作既是为了确保低声通话的清晰度，防止被可能的旁人听去，也在无意间造成了声音突然逼近金幼孜耳朵的效果，加深了她的误解和压迫感。
无比寂静的寝室里。
金幼孜沉默地看着桌上摊开的作业，快速权衡。
接受，意味着彻底绑上江小白的船，前途未卜。
拒绝，则可能立刻失去刚刚踏入的门槛，甚至招致报复。
话筒里只有对方那边隐约传来的，被她暗自归结为‘武侠剧背景音’的嘈杂声。
江小白没有催促。
但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江小白不在一个可以悠闲到可以慢慢等待答案的优渥环境里，他的世界是忙碌而现实的，几乎每一分钟都可能产生变数。
思绪再三。
金幼孜同意了这份要求。
“……可以。”她的声音终于响起，比之前低沉却异常清晰“我，今后保证只听命你一人。”
“很好。”
江小白的回应简洁，带着一丝如愿的满意。
眼看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金幼孜似乎松了口气。
语气恢复平常，然后重新追问道。
“对了，你人现在究竟在哪里？为什么我总是听见有什么人在哭爹骂娘？”
“不该问的别问。”江小白立刻打断，不留任何探究余地并给出了标准答案“今后如果有人与你一样说出相同的提问，到时候你就回答他，说江小白应该是出去拉赞助，又或者是提前踩点寻找合适的拉赞助场所。”
“……哦哦。”金幼孜应道。
“该问的我这边已经问完，目前暂时没别的事情需要找你，你呢。”
“我也…没。”
“那，今天的事情就先聊到这儿吧，我待会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去忙活，明天见。”
“明天见。”
通话就此结束。
摆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停止了计时，寝室内的寂静重新把这里笼罩了下来。
而之前被两人对话掩盖的细微声响，也从这一刻开始陆续浮现出来。
例如。
窗外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隔壁楼栋模糊的谈笑声，还有自己尚未平复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眼看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黑漆漆的玻璃面像一小块深渊，映出小金那怔然的脸，和，头顶那盏苍白冰冷的日光灯光晕。
眼皮底下练习册上的那堆数学公式，忽然变得陌生而遥远。
金幼孜缓缓靠向椅背，柔软的椅垫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今后只听命你一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