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泼少女名叫雷羽。
她把校衣的那套白大褂甩在肩上转了两圈,又觉得没意思,扔回椅子。
然后凑到白桃面前,盘腿坐在对面床沿上,眼睛亮晶晶的。
只见雷羽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话说,你知道江小白吗,就是一年3班的那个。”
面对话题的突然改变。
白桃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雷羽写满八卦的脸上。
没有沉思太久。
几乎是瞬间就根据雷羽那副模样得出了个大概的推敲。
白桃微微歪头,声音轻缓却带着点促狭“你喜欢那小子?”
听后,雷羽脸色潮红“就知道你会这样反问我。”
语气懊恼又带着点娇嗔。
白桃看着她不知是气出来的还是怒出来的红耳根。
也不继续逼问,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顺势问道。
“然后呢,你想知道他的什么?”
比起白桃这位不爱运动、体质明显偏弱的病人。
健康的雷羽,那当然相当活泼。
她偶尔手舞足蹈地比划,偶尔就会在医务室内踱步,从药柜走到观察床再走回来,根本没有半刻停歇的念头,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
“就是,上次我在自家附近的老城区商业街瞧见他了。”
“哦?”
白桃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太多情绪。
“先别着急下你的结论。”雷羽连忙摆手,陆续补充“我当时之所以会碰巧瞧见他,完全是因为那家伙居然在为他那个什么外联部干活,然后想办法从周遭那些半死不活的商户那儿搞来赞助。”
白桃似乎失去了兴趣,声音懒洋洋的“如果真是那么无聊的事情,你大可以不必跟我说。”
说完。
泪痣少女已经翻过身去,背对着雷羽摆出要休息的姿态。
眼看躺在病床上的白桃不愿搭理自己。
雷羽立刻像只敏捷的猫儿,几步就绕到病床另一边的床沿,蹲下身。
让自己的视线与白桃的脸蛋平行。
然后继续叽叽喳喳,不肯放弃。
“拉赞助的事情确实是挺无聊的,但那天我除了瞧见那个姓江的屡次碰壁以外,竟然还敢叫嚣和那条街的恶霸拼个你死我活,你说,那家伙是不是傻?”
刻意强调了你死我活的字眼,只为试图勾起白桃的好奇。
很可惜。
白桃完全没有睁眼,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来“怎么个你死我活法?”
“就是…。”雷羽回忆着,不多久便得出答案“在街上大声嚷嚷要让那群恶霸伏法。”
她模仿着江小白当时的样子,挺起胸膛。
但学得不太像,甚至还有点滑稽。
听到这儿。
白桃总算愿意睁开眼睛,但也只是翻了翻白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就是喊句口号而已嘛,跟以前的反清复明有什么区别。”
结果下一秒,雷羽整了句问心自问“你敢喊吗?”
话音刚落,换位设身。
其实。
泪痣少女或多或少都有听说过那条老城区商业街的事情,知道那里被几个地头蛇搞得乌烟瘴气,商户敢怒不敢言,甚至连日均人流量都因此跌破了谷底,整条街半死不活。
因而导致繁华的商业街与寻常的小街道无异。
想要在这么个地方活下去,无论是商户还是路人,无非就是做好分内事,然后闭上嘴巴,明哲保身。
因此。
白桃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去做这事。”
雷羽听后,嘻嘻一笑。
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调侃“怂了。”
躺在病床上的白桃顺势又翻身到另一边。
再次用后脑勺对着雷羽,闷声道“这叫知难而退。”
雷羽故意凑近对方耳朵。
温热的气息拂过白桃的耳廓,轻声补刀,一字一顿。
“怂——,桃——,怂桃——。”
“好烦…。”
只需重复念诵着这句紧箍咒,便气得泪痣少女不再躺着,而是猛地坐起身。
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气恼染上淡淡的红晕,恶狠狠地盯着雷羽,那双带着泪痣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倒真有几分唬人的气势。
面对白桃的反应,雷羽的故意提问里带着笑意。
“这就生气了?”
白桃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动手。
她双手手指弯曲做出爪状。
“看招!”
说罢。
白桃立刻用没什么力道的手刀戳向雷羽的腰肢,那是雷羽怕痒的地方。
而雷羽也不甘示弱地还击,同样伸出魔爪捣鼓着白桃的细腰。
现如今的两人与其说是在打架,不如说只是在嬉闹。
她们在这张病床之上追逐、躲闪、互相咯吱。
动作幅度不大,却充满了少女间的亲昵和玩闹心。
医务室内顿时响起两位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像清泉滴落在石头上,打破了消毒水带来的沉闷。
直到终于累了为止。
白桃气喘吁吁地重新瘫倒在床上。
胸口微微起伏,香汗黏糊着几根黑色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
脸色潮红,比刚才有生气多了。
另一边。
雷羽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她一同躺在同一张病床的另一侧上呼呼喘气。
额角也见了汗。
两人都没有穿鞋子,只穿着袜子。
白桃穿的是不透肉的纯黑丝,包裹着纤细的脚踝和小腿。
雷羽则是穿了带有可爱活泼且透着健康肤色的白丝。
此刻。
她们一人一边躺着,这黑与白交错在同一张病床上。
袜尖偶尔无意识地碰到一起又分开。
画面竟有种奇异又和谐的美感。
如同世界级的名画中,那些慵懒又充满生命力的少女构图。
足以叫不知情的男生看得原地发生荷尔蒙爆炸!
但很可惜。
此处没有男生有这福气能看到此景。
只有空调的冷风,轻轻拂过她们汗湿的鬓角。
过了不知道多久。
总算缓过劲来的白桃,缓缓坐起,撩开脸上汗湿的头发。
“不打算多歇歇么?”
面对雷羽的提问。
白桃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微喘。
“还没到那么夸张的程度。”
说罢。
这位泪痣少女用只穿着黑丝的脚丫,轻轻踩在冰冰凉凉的医务室地砖上。
阵阵凉意,让她轻轻吸了口气。
只见白桃缓缓走动到医务室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故意用一块白色布帘遮挡着。
拉开布帘,露出里面一台小冰箱。
打开冰箱门,冷气冒出。
白桃从冷藏层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小药盒,里面是几支特殊的药物。
见状,雷羽也没有闲着。
而是立刻坐了起来,表情变得认真了些。
她惯例地帮白桃把需要的注射笔、以及消毒用的碘伏棉签给提前准备好,放在一张铺了无菌垫的托盘上。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紧接着。
泪痣少女重新坐回床沿,接过对方递来的托盘。
先把冰冷的药物玻璃瓶小心地安装进一次性的注射笔笔筒内,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白桃把自己右腿的黑丝裤袜略微往下拉。
露出一小片大腿外侧白皙内侧到处都是淤青的皮肤,与周围的黑丝形成鲜明对比。
她使用碘伏棉签仔细地在那片皮肤上消毒,画着圈,皮肤因为凉意和紧张微微起了点鸡皮疙瘩。
消毒完毕以后。
用力捏起一小块消毒区域的皮肤,使其紧绷。
然后,拿起装好药的注射笔,对准,几乎没有犹豫,快速进针。
细微的刺痛让泪痣少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拇指缓缓推动笔尾,直到笔上的剂量显示窗清晰地指向零为止。
这才迅速拔出针头,用干棉签按住小小的针眼。
期间。
由于雷羽始终接受不了亲眼看着针头扎进皮肤的瞬间。
所以她每次都会下意识地把头偏向另一边,直到白桃说“好了。”
雷羽才转回来,帮忙递上新的干棉签和查看针眼。
“说起来。”
雷羽看着白桃按着针眼。
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那里除了新添的微小红点,周围还有好几处未能完全消散的青紫色淤痕。
“你最近是不是加大了剂量什么的,腿上的淤青……已经消不掉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白桃微微颔首,没有否认“确实是稍微加大了点。”
“不疼吗?”
白桃抬起眼,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淡,有些遥远。
“酒如果喝多了,就不觉得苦了。”
“未成年人禁止喝酒。”雷羽立刻板起脸,拿出好学生的架势。
白桃,微微苦笑“那就等我成年那天,你再来请我吧。”
“会的。”雷羽认真地点头,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约定。
随后。
白桃开始把用过的注射笔、棉签等医疗废物小心地收拾进专用的黄色垃圾袋。
而雷羽则是前去角落。
用那块白色的布帘重新把小冰箱仔细盖好,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需要格外守护的秘密。
“好痛。”
白桃开始用手指轻轻搓动刚才进针大腿处的伤口附近。
试图促进吸收,缓解那隐隐的胀痛。
她皱着脸,看向雷羽“快说点什么让我转移一下注意力。”
正巧,雷羽眼珠子一转,又想起了刚才的话题。
不过这次换了个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