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请让我们把时间往前回溯些许。
下午的矿泉路中学,笼罩在一片略显忙碌与喧闹的氛围里。
阳光斜穿过教学楼间的缝隙,在水泥地面上投下长长的边缘清晰的阴影。
空气里有灰尘和远处修剪草坪的青草味,而体育馆的方向则是隐约传来调试音响的鸣响和不同口音的交谈声。
由于隔壁的纵横中文语言学校要租借我校体育馆举行所谓的联欢晚会。
这是一个从下午开始直至傍晚结束的、时间安排有点奇怪的庆祝活动。
如此一来。
喜欢吃血肉的矿泉路中学,难免会需要不少的免费劳动力过来帮忙看场子。
而‘姑且’身为风纪部实习生的江小白,就是其一。
目前的他,站在体育馆侧门外临时划出的外场引导区,右臂的石膏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显眼,胸前挂着个简陋的‘引导咨询’牌子,模样确实有几分像个人形路牌。
前来这里的绝大多数。
要么就是中文很好的老外,要么就是中文不太好的老外。
五颜六色的头发和肤色构成一幅异域图景,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些微妙的站位规律。
‘原来,老外也有分三六九等的啊?’
白皮肤的站最前,黑皮肤的站在中间,褐皮肤的站在最后。
之所以会成这样并非是与国力有所关联。
完全是因为,体味。
那些褐色皮肤的家伙们基本都是来自阿三,哪怕是搁着老远,也已经嗅到一股臭脚丫子的咖喱味。
超级骇人!
像是好几天没洗的臭袜子!!
真是难闻至极!!!
所幸的是江小白负责外场引导,并不负责场内的事务。
要不然啊。
联欢会的期间,他人全程都得嗅着各式各样的气味,到时候哪怕是神仙降临也会立刻神游天外吧。
思考到这儿。
江小白擦了擦额角冒出的冷汗。
“呼——,还好我是断了胳膊的残废,完全无需进去场内,要不然我也没那么好的福气,只站在这个区域充当路牌的边角料。”
眼看附近已经完全瞧不见老外们的身影。
而体育馆内的气氛也变得愈发热烈之时。
江小白,总算可以卸掉胸前挂着那个简陋的‘引导咨询’牌子。
抬头看向天空。
万里无云的蔚蓝色在树叶的缝隙之间摇摆,像是随时随地都在用光束编织丝绸一般。
不知休憩了多久。
一个熟悉的身影伴随着一阵香风忽然闯入了他的管辖区。
戴梦梦炮弹般精准地砸进了江小白的视野,脸上挂着那种‘我来了,所以好玩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的标志性笑容。
江小白挑了挑眉,看着眼前笑眯眯的戴梦梦。
“哎,刚才在消息上你不是说,自己还有一个小时才到达,怎么现在就到了?”
停下脚步。
戴梦梦反将一军,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真讨厌,明明是你自己想要早点见到我,居然还硬编了这么个谎言去忽悠人家,好坏坏哦你。”
眨眼的频率比平时快了零点几秒。
不仅展露了格外有活力的一面,更是用一种近乎本能的胡搅蛮缠只为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
关于这一幕。
让江小白直叫一个大无语,只因他可太熟悉那套配方了。
但。
唯独今日戴梦梦的表演里,明显充斥着一种微妙的急切。
“好好好,还带消息撤回的操作是吧,古语云吃一堑长一智,那我现在吃一面包脸应该会长一张不要脸。”
面对江小白的故意拖长语调。
戴梦梦,立刻举起双手捏着断臂男的脸“再敢说一句面包脸试试?”
手指虽然用了点力,但不是真疼,而是一种强调。
她似乎想通过这种身体接触的玩笑,迅速拉回他们之间最熟悉的插科打诨的频道,抹掉任何可能导致对话变严肃的苗头。
即便如今的江小白难以做到正常发音。
但还是选择了挑衅意味十足的含糊回复“免宝联。”
“好好好,身为得道大师距离百年还有九十九年的我,从没见过如此不要命的登徒子居然敢叫骂三宝殿的,看我今天不把你阉了,我就不姓江!”
戴梦梦戏瘾上来,立刻摆出武林高手的架势并挥舞着如来神掌。
尽管举止方面的角色扮演相当投入,但,眼神却始终在江小白脸上细细观察。
像在挖掘对方的内心真实想法,是否,真的会露出哪怕一丝可以被解读为‘对过去感情仍有牵绊’的破绽。
另一边。
江小白则是淡淡地吐槽道“你本来就不姓江啊…。”
听完这声指出的逻辑漏洞。
“那就更应该把你给阉了!”
话音刚落,戴梦梦切换武技。
改为使用龙抓手并开始向下蔓延要害之处。
“小白子,别怕怕,本姑娘很擅长替别人净身的,乖乖交出你的至尊骨吧。”
戴梦梦的动作夸张,手指作势欲抓,眼神却闪着促狭的光。
江小白立刻就握着对方那不老实的手腕“哪有骨!不对!这是什么狼虎之词!”
“若是不交,按律当斩!”
“大清早就亡啦!”
之后。
就是两人的极限拉扯。
戴梦梦攻势虽凌厉,却始终保持着雷声大雨点小的模式。
另一边的江小白单手防御,尽管勉强但总能守住帐篷底线。
这场面在外人眼里看来是青春的胡闹,虽然没有外人。
但双方心里清楚,这,是她特有的测试。
戴梦梦需要确认江小白在拒绝她这些越界玩笑时的底线和反应,是否,还留存着对亲密关系或亲密接触产生某种谨慎或避讳。
这,或许能间接反映小白子对赵珊洳的态度。
即便戴梦梦也晓得这种玩闹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然而这份负罪感却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虫子,啃噬出‘必须做点什么来弥补’的冲动。
冲动,外化。
就成了这份更加变本加厉的趣味攻击。
画面的另一头。
江小白只瞧见梦梦子在试图用这涂了美甲的五爪金龙,正朝着小小白的位置,狠狠地袭去!
其实吧。
这种试图真打算抓到些什么的念头,无非就是让没有这玩意的女孩子,可以因此满足某些奇怪的欲望,是青春期的一种常态。
如此一来。
江小白必然只能竭尽全力地握着面包脸的手腕,迫使对方不能更进一步地侵害到自己身为男儿身的至尊骨…呃咳!
避免被她破坏了江府的龙脉!
懒散的阳光下。
两人像在玩一种滑稽的太极推手。
一个进攻意图明显却路线飘忽,一个防守面积有限却拼命护住要害。
偶尔有不小心走错地方的老外投来好奇一瞥,又匆匆离开这个充满双修气息的场所。
就这样,持续僵持中。
其实。
倘若戴梦梦真有心要做什么偏激的行为,拥有双手的她,肯定能轻而易举就能绕开断了胳膊的江小白的防线。
而如今的所谓僵持或拉扯,无非,就是这个趣味集合体故意制造出来的画面罢了。
毕竟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小白子根本不敢对她‘做’点什么。
她需要这种安全范围内的越界作为掩护,才能肆无忌惮地抛出那些读作花活写作试探的小手段。
直到两人玩累了为止。
戴梦梦率先停下,微微喘气。
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江小白,不肯放过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我明明只是想要碰一下而已,为什么就是不行嘛,小气鬼的小白子。”
另一边。
江小白立刻就对这位面包脸的意犹未尽翻了翻白眼。
“如果忽然有一天,有个男的想要碰你的坨坨,你会答应么?”
戴梦梦立刻用双手举起巨大的交叉“当然不行!”
“这不就是我的答案了么…。”江小白顺势翻了翻白眼。
“但是!”话锋一转,戴梦梦又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如果是小白子厚着脸皮恳求我的话,我大可以与你立刻去小树林那边解决。”
又来了,把话题往暧昧又荒唐的方向引。
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策略。
故意把‘复合’的沉重话题,包裹在‘去小树林解决’,这种既夹带着颜色又掺杂着无厘头的提议里。
哪怕万一被拒,也不过是增添一个玩笑的说法罢了。
显然。
这种说法已经没办法把江小白给诱骗。
“如果真去了的话,到时候的你是打算解决掉我的念头?还是解决掉我这个人?”
面对江小白的冷静反问。
戴梦梦飞快回答,几乎不假思索“我啊,打算解决掉你的求知欲。”
解决求知欲?
或许她真正想解决的,是自己心里那份焦虑而已。
江小白灰头土脸“懂了,化学**是吧,从根本上解决求知欲的诞生。”
这下。
反而变成戴梦梦急眼了。
“为什么非得想象成是这种解决?你就不能想个更加积极向上,最好还是帐篷挺拔的那种?”
戴梦梦有点恼火。
并不是因为这句玩笑话的回怼,而是小白子又一次完美地避开了自己所有的试图测试,甚至,还顺手把自己未来的安排给消解于无形。
看来,伟大的小树林计划得完全抛掷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