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喂,麻子哥!黄八那边有点动静,他那个老姑婆表妹目前在到处打电话,好像是在查野狗最近还跟谁接触过!重点是…好像在问您!”
牛麻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说黄八这只光头狐狸下午刚被人收拾了,结果晚上就来查我?
什么意思?
过了几秒。
牛麻子立刻联想到自己上周确实跟野狗下面一个管财务的喽啰吃过饭。
虽然只是探探风声,对比了一下黄八的报价……。
“妈的!”牛麻子一拍脑门,狠狠地踢了一脚电脑桌“这老阴比!肯定是他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修理了,既怕面子上挂不住,又怕太爷怪罪下来,就想把同行非法竞争的屎盆子扣我头上!到处说我勾结外人搞他?玩贼喊捉贼的那一套!”
牛麻子觉得自己的推理严丝合缝。
不然,黄八被打的第一时间为什么不找野狗也不报警,而是选择故意偷偷摸摸查自己?
这分明是找替罪羊的标准流程!!
“叫瘦猴他们准备一下!”牛麻子对着电话低吼,眼里全是火光“黄八那厮若是真敢泼脏水,老子就让他知道什么是开开眼!今晚,去把那个破工作室的招牌和设备给我砸了!注意,要蒙面!但砸完的时候记得留句话,就说…是我派人送的礼!”
别看牛麻子的这番做法有点矛盾。
既要命人蒙着脸,又要强调留自己的名。
其真实目地除了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更是彻底把眼前这滩水给彻底搅浑。
只因牛麻子知道。
自己必须赶在对方揭穿自己那不守行业守则之前,立刻让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偏移到另一边,虽然同行竞争激烈且不择手段,这都是背地里的默识。
但。
如果故意将事态摆在了桌面上来说话,那,显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到时候无论众人是否会对自己有怨,同行也会念在这份守则的规矩下排挤自己。
因此。
牛麻子如今的做法无非就是提前将问题定了性,简单来说,只需把众人的关注点从操守问题转变成私人恩怨,到时候问题自然就能迎刃而解。
毕竟,得罪一人总比得罪一个行业要强。
至于蒙脸的这个做法。
那,当然是防止被条子介入并逮住了最为直接证据。
虽然大伙都知道这不过是一条薄弱的遮羞布罢了。
晚上九点半,环头八卦速递门口。
黄主编还在等自家表妹的调查结果。
呼的一声,楼下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巨响。
还夹杂着员工惊恐的叫喊。
黄主编连忙冲到窗边,露出自己的大光头。
只见几个蒙面人正用棍棒,疯狂敲打着工作室的玻璃门和门口那块仿古招牌。
动作粗暴专业。
直到其中一个砸完,朝着楼上窗户的方向故意用变调的声音喊了一句。
“牛麻子哥特意过来问黄八爷,好!”
说完,扬长而去。
黄主编被气得浑身发抖。
不是疼的,是怒的。
他扶着快散架的眼镜,指着楼下狼藉。
对刚跑出来闻声提问的黄表妹咆哮道。
“看、看见没!牛麻子!果然是他!做贼心虚,先下手为强了!”
中年女人也被吓坏了,显然没料到如此来势汹汹“表哥,那…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黄八眼睛赤红,气势蓬勃“他砸了我门面,我就要他的根子去泡酒!找!找清洁公司的老疤,加钱!让他多带点人,不用砸,直接把‘环球第一线’的核心资料和备份的那个硬盘柜,整个给我抬回来!我要让姓牛的畜生明天哭都找不到调!”
黄主编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
如果只对牛麻子的工作室砸设备,那仅仅就是泄愤和警告,但自己打算偷他的顾客资料和背地黑料,这,才是真正的打击根本。
再说。
倘若真拿了回来,说不定还能反过来要挟他们或者卖个好价钱。
晚上十点十分,环球第一线工作室。
牛麻子刚接到瘦猴‘任务完成’的电话,正琢磨着明天黄八的脸色会有多精彩。
结果。
工作室外面立刻就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撞击声和短促的呼喝。
牛麻子连忙冲进卫生间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并开始用螺丝刀撬开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入口,试图通过这条熟悉的道路去逃跑。
然而。
门外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根本就没有四处搜索的味道。
早已习惯部分手段的牛麻子,瞬间领会来者并非是单纯的找人寻仇。
因此,他放慢了撬通风口螺丝的手速。
仔细聆听,开始分辨。
与此同时。
门外有几个穿着类似维修工制服的人,正用小型撬杠和切割工具,把工作室最深处那个重达几百斤固定在墙上的防火保险柜。
连着部分墙体,硬生生给卸了下来!
四个肌肉大汉一声低喝!
扛起来,直接跑!
终于听懂外面到底发生什么情况的牛麻子,果断冲出卫生间。
结果。
牛麻子却只瞧见四个壮汉扛着保险柜,一口气搬到楼下那一辆五菱宏光里面,一同座下,然后快速开走的画面而已。
“我焯!有病吧!住手!那是老子的命!!”
牛麻子魂飞魄散。
想追,却被对方一人回头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八爷说,借您家底看看。”那人丢下一句,车影消失在拐角。
此刻。
楼下自家的车早就被这群歹人用刀扎破了车轱辘。
想追也追不成,什么也办不到。
牛麻子瘫坐在地。
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不是砸场子,而是抄家。
黄八疯了?
不对…黄八没这个胆子!
也没这个人脉能请动这么专业的人!
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事情是由野狗这支小帮派挑起的。
倘若野狗真把事情闹大了的话,到时候只需把野狗丢出去喂给太爷即可。
然而。
如今这些做法明显更像是某人想借此机会收回所有可能泄露的黑料。
所以,同时朝黄八和自己下手?
下午黄八被打,估计是苦肉计。
而晚上我赶在对方下阴招之前牵头砸了黄八的家门口,正好给某人找到完美借口,就这么把自己的兵借给了黄八去把自己的辛苦攒下给没收?
刚才那段留言,明显是栽赃给黄八的…说不定还故意挑拨让我们继续窝里斗!
有点聪明的牛麻子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更黑暗的真相。
浑身,发冷。
晚上十点四十,北城大小事编辑部。
主编疯子李刷着后台,看着因为‘红浪漫被砸’和‘环头八卦速递疑似遭同行报复’这两个话题,自家的流量曲线像吃了药一样飙升,乐得直抠臭脚丫。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呀哈哈哈!”
就在这时。
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他私人手机之上。
“喂——。”
“李老板,看戏呢?”声音低沉,听不出年纪,带着点电音干扰“黄八和牛麻子都快把自己给玩死了,你觉得,那个人把他们给清理完,下一个嘴巴不严的会是谁?”
疯子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听着。
另一头的陌生人也不急不躁地补充道。
“上周,你在背地里忽然爆开的那条‘某同行外围马仔赌场欠债’的旧闻,虽然事情被压下去了,但总有人还会惦记着。”
电话,戛然而止。
疯子李的脸上笑容忽然僵住,手心里瞬间全是汗。
清理?
某人在清理?
难道是上面已经开始收网了?
对啊,黄八和牛麻子突然往死里掐的这件事太反常了!
更像是在某种巨大压力下的互相撕咬和撇清!
那个电话…是警告?
还是黄八或牛麻子临死之前想拉个垫背的?
越想,越怕。
疯子李仿佛看到阴影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这块肥肉。
“快!快来人!!”
“怎么啦老板?”
“把给我把公司里所有敏感的资料,特别是关于高堂和那几个帮派有勾结的,全都给我打包好然后透过快递发往国外邮箱转一圈再回国内!立刻!”
疯子李在座位上跳了起来。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还有,给我找保安公司的电话出来打过去,加三倍价钱,就说今晚多派一倍人手过来公司门口看大门!听着,要守住所有入口!如果…如果有人硬闯,或者看起来像同行来打探的…别客气!”
疯子李觉得必须未雨绸缪。
因为这已经不再是什么恶劣的同行竞争,而是实打实的生存危机了!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其他几家规模更小的工作室,通过各自的渠道,零零散散地了解到:黄八被神秘人打、牛麻子被黄八砸场、牛麻子的核心资料被不明势力抢走、疯子李如临大敌高价请保镖…等一系列相关的消息。
每个人都依据自己的信息碎片和丰富的江湖经验,拼凑出不同的恐怖图景。
甲工作室认为,这是上层的新官打算整顿不听话的喉舌,开始收缩清理,可偏偏没有收到任何官员调任的信息,可怕!
乙工作室怀疑,是某家野心勃勃的大工作室想趁乱吞并所有人,一统江湖,所以才会弄出这么多的连环计,可怕!
丁工作室则觉得,这肯定是黄八和牛麻子联手做的局,假装内讧,实则是要坑杀其他同行逼着大伙站队,然后瓜分市场,可怕!
猜忌链,无限延长。
每个人都确信自己窥见了部分真相,并基于这真相采取了自认为最精明的必要行动。
有的连夜转移资料。
有的紧急联系靠山寻求庇护。
有的则决定先发制人,向自己假想中的敌人发动骚扰性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