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几个混混原本只是默默围观,此刻竟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卧槽……。”一个满脸痘印的年轻混混叼着烟,烟头差点掉下来“这他娘亲的还是人吗?”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眯着眼,吞了吞唾沫。
“这家伙不怕打到中途没力气么?”
“你傻啊。”痘印男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看见他打的都是要害?招招致命,根本不给对方还手的机会!”
瘦高个揉着后脑勺,喃喃道“那也得花力气的啊……。”
“你看他像是没花力气的样子吗?”
两人看过去。
独孤绝正一脚踩在一个混混的胸口,那混混手里的钢棍已经被他夺走。
独孤绝双手握住钢棍,轻轻一折。
‘嘎吱——’
钢棍弯了。
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被独孤绝随意地丢在地上,再次发出金属碰撞地面的‘哐当’一声。
痘印男和瘦高个对视一眼。
同时往后退了两步。
“咱们还是……站远点看吧。”
“对对对,站远点,站远点。”
远处围观的人群里,还有几个老江湖。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蹲在台阶上,手里夹着粗烟,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中年男人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里带着一种见惯风雨的疲惫。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他喃喃自语,吐出一口烈烟“明明都是古书上所写的内容而已。”
旁边一个光头青年问“三叔,这话怎么说?”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实际上的江湖,大家都习惯性地配合对方去演戏,基本保持在‘点到即止’的程度,仅限嘴巴上撂下狠话的级别。”
他顿了顿,看着那个还在战斗的孤独身影。
“在没有任务冲突的状况下忽然打了别人的话,没有后台,就会被自己帮会的人提着去谢罪;没有名讳,就会被自己人封一个容易被外人专门用来踩脑袋立威的名讳;倘若没有帮派的话,甚至还会得罪别人的金主,一辈子都不能发达。”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像是在总结某段历史印证下的事实。
“弊端,永远大于利益。”
光头青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那个家伙,为啥还敢这么打?”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因为他不在乎。”
随意地把烟头丢在地上。
用脚,碾灭。
“走吧,别看了,这种场面看多了只会做噩梦。”
两人转身,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里。
的确如这个老江湖所说。
寻常人瞧见独孤绝的打架方式肯定会下意识地说:爽!
但这里的周遭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寻常人。
都是位于三角洲地带游手好闲的混混,而混混们只会用诧异的眼神去说:那家伙不怕打到中途没力气么?
所以。
混混们其实也很羡慕独孤绝的快意恩仇。
只因。
他们也逐渐忘了自己究竟身处在江湖,还是身处在社会。
不知不觉中。
战斗,结束了。
七个混混,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有的捂着肚子呻吟。
有的抱着腿惨叫。
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真晕了还是假装的。
他们手中的铁棍,散落一地。
有几根被独孤绝一脚踹弯的,弯成了诡异的弧度,像某种现代艺术雕塑。
目前唯独那个西装青年仍然伫立在原地,脸色煞白。
自己带来的打手,全没了。
只剩下他自己了。
还有他那根依旧指着独孤绝的手指。
“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青年声音发抖,却依旧叫嚣着“我可是双花红棍的人!你今天打了我,我今晚就找人把你给干趴下!”
这位小头目倔强地指着独孤绝,可手指却在空中微微颤抖。
独孤绝看着那条尚未倒地的喽啰。
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
他伸出手。
抓住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
轻轻一掰。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西装青年愣了一下。
然后惨叫声响彻整条街道。
“啊啊啊啊——!!!”
惊起了远处屋顶上的几只乌鸦。
西装青年捂着那只手,跪倒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独孤绝松开手。
低头看了这条人模狗样一眼。
转身,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脚步沉稳,姿态从容。
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一直躲在路灯柱子后方规避众人视线的江小白,满脸都是愁容。
他透过路灯柱子的边缘,看着独孤绝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一片狼藉。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收小弟的事情,时间短任务重,但就现在的情况看来,今天还是别再和这个主角扯上关系了,估摸着十五分钟不到,肯定又有人找他麻烦’
我们伟大的领袖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壮大统一战线。
然而到了独孤绝这里。
瞬间就变成了敌人多多,朋友少少,而且还相当之容易出现队友被命格相克的情况。
一想到这儿。
江小白就忍不住又轻叹一声。
“唉……这个做法真的错了吗?”
那叹息声很轻,被晚风吹散。
虽然很想就这么放弃,可关键是…此时此刻还有哪位陌生人又能比得过这位手持剧本的家伙,在心理层面上更容易在短时间里面被看透呢?
已经没有这样的人了,不是么?
另一边。
独孤绝走出十几米,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
目光扫过身后的街道。
路灯闪烁,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混混,和站在远处围观的那几个无关紧要的身影。
并没有找到那个断胳膊的残疾人。
‘跑了?’
独孤绝眉头微微皱了皱。
本就鲜少的好感顿时降至冰点。
不过转念一想。
那个断胳膊的残疾人,那时若是没有及时逃跑,恐怕刚才的自己还得浪费心神去保护对方。
因此,怯懦不一定就是全然的坏事。
好感,立刻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独孤绝没再多想。
转身。
挺着孤高的身影继续往前走,并消失在昏黄的街角。
而他留下来的新事迹,必然又会震惊三角洲!
那些围观的混混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散去。
有人掏出手机,拍下地上的血迹和弯曲的钢棍。
有人压低声音,开始讨论刚才那场战斗的细节。
“那家伙叫什么?”
“不知道,没见过。”
“太他娘亲的猛了!一个人群殴七个,还他娘亲把钢棍给掰弯!”
“听说是最近才刚冒出脑袋的,而且还专门找那些小帮派的麻烦。”
“他娘亲的,这种人,我可惹不起。”
“躲?你能躲哪儿去?整个三角洲就这么点大,比你娘亲的出生地就大那么一点。”
众人沉默。
晚风吹过,带起地上的烟蒂和落叶。
那些零零星星的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与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腥甜。
紧随其后发生的就是收拾烂摊子。
目前,白面包车一行人唯独司机没有受伤。
那,是一位四十来岁的蒙脸大叔。
头戴一顶破旧的鸭舌帽,脸上配戴沾满水泥粉的口罩。
此刻正站在车旁,看着地上那一堆半死不活的‘尸体’。
先是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常得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无奈都吐出来。
然后,挽起衣袖开始干活。
一个一个地,把自家人从躺在地上转移到躺在车上。
先拖那个最轻的。
再拖那个最重的。
拖到第三个的时候,司机已经满头大汗,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亲的…让你们别轻敌,别自大,非不听…现在好了吧,还得要老子给你们擦屁股,给你们送去卫生院……。”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每拖一个,他就祖安一句。
等好不容易把所有人像是叠罗汉那般都塞进车里,中年司机连忙扶着车门,颤抖着双手喘了半天的气。
然后。
用力关上车门。
‘砰!’
发动引擎。
开车走人。
只留下一地零零星星的血迹,以及那几根掰弯的钢棍,在路灯下静静地躺着。
确认已经无人,江小白从容地从路灯柱子后方重新走出。
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左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再次环顾四周。
果然没有任何视线看向自己这边。
只有晚风和远处隐约的狗吠声在轻抚额前的留海。
不愧是独臂男!
这个男人哪怕身处在降智五十点的区域,也依旧能够通过卡视野的方式,把周遭的绝大多数给耍得团团转。
江小白低头看了看不远处地上那些血迹,又看了看被周遭混混捡起拍照的那些弯曲钢棍。
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庆幸。
“话又说回来。”晃了晃脑袋,江小白开始喃喃自语“今天居然只有光秃秃的打架情节,没有众人围着独孤绝,然后一人一口唾沫使劲辱骂的画面……。”
他顿了顿。
“关于这…还真是有点不太适应啊。”
晚风吹过。
江小白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彻底倾向天黑。
而城市尽头的半空中,正巧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厚重的云层后面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