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意外的继续降临。
江小白,果断朝着地铁口的方向离开此处。
脚步很快。
没有回头。
而他的身后,那条开始陷入昏暗的街道,渐渐被陆续赶来的混混人海给彻底吞没。
画面一转。
现在是无限挨近黑夜的傍晚,此处是地铁站附近。
人群涌动如潮,从写字楼、商场、各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涌出来,汇聚在这片通往地铁站的必经之路上。
晚高峰的喧嚣混杂着各种气味。
汗水、香水、路边小摊的油烟,还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尾气的焦臭。
人行道被无数台电瓶车霸占得水泄不通,有的歪斜着靠在树上,有的直接堵在盲道上,有的甚至两辆并排,中间只留下一条勉强能侧身通过的缝隙。
车身上的灰尘在尚未落幕的夕阳下泛着昏黄的光,后视镜里反射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像无数只眼睛,闪烁不定,晃得人眼睛发疼,冷冷地嘲笑过往的行人。
不少路人瞧见这一幕都会臭骂一顿。
“这他娘亲的这让人怎么走啊!”
“交警呢?交警死哪儿去了!”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这样!”
骂声此起彼伏,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但前来取车的‘五星市民’却依旧络绎不绝。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到自己的电瓶车前。
无视旁边被堵得寸步难行的行人,甚至还对附近口出狂言:
“有本事你就去找律师告我啊!去啊!不去是我孙子!”
他吐出一口烟圈,满脸都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得意。
旁边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被堵得无路可走。
只能侧着身子,从两辆电瓶车之间艰难地挤过去。
书包蹭到了车把,发出‘啪’的一声。
花衬衫男人瞥了她一眼。
连句道歉都没有,只是继续叼着粗烟,慢悠悠地开着破锁。
无可奈何。
毕竟这附近就是三角洲的地盘,一大堆都是认识混混的人,当然有底气去说这些大话。
身为普通人的江小白,只好普普通通地跟随浩浩荡荡的人流,一起借道走动在马路边。
他走得很慢。
目光扫过那些霸道的电瓶车。
扫过那些敢怒不敢言的行人。
扫过远处那片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空。
只为一同前去那个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地铁站台。
本以为需要绕一个大圈才能进去月台的过安检队伍,结果,他人还没重回人行道。
身旁恰好就有一辆豪车忽然停了下来。
那车漆在夕阳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流线型的车身与周围那些破旧的电瓶车形成鲜明对比。
吓得江小白一个习惯性的激灵,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大脑,他迅速往旁边一闪,躲进附近的电灯柱子后方,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观察情况。
那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他本来就是那根柱子的一部分。
关于这一幕。
除了被周遭那些无知的路人给看见,也被那些全当作看笑话的霸道电驴车主看见,正好还被正在摇下车窗的豪车主人给瞧见。
车窗完全降下来。
一张熟悉又精致的脸出现在江小白视线里。
她身姿挺拔,脖颈修长如天鹅。
那,是常年练习芭蕾才能塑造的体态。
墨青色的长发一如既往地被盘在后脑勺,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晰的五官。
眉眼柔和,未施粉黛。
笑起来时,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给人一种极易亲近的错觉。
没错。
此人就是孙凛世。
她木讷地看着那根路灯柱子后面露出的半个傻脑袋。
嘴角,微微上扬。
“师兄。”孙凛世开口,声音清脆“你,真觉得这能藏起来?”
江小白愣住了。
只见这个男人慢慢地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你居然能看得见我?”
明显,江小白尚未脱离智商减少五十点的影响。
所以当前的这副表情并非是什么浮夸,而是的确像是见着了鬼。
反观来看孙凛世,立刻白了他一眼。
“师兄,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那白眼翻得极为标准。
从下往上,从左到右。
最后定格在他打着石膏的右臂上。
未等江小白反驳,孙凛世就已经擅自补充。
“果然是因为被摔坏脑袋才会导致的啊。”
这句结论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关心?
原本。
孙凛世还在为删除好友位一事而生气了足足一个月。
但此刻的她压下美眸,仔细看了看对方石膏固定的右臂。
所以。
原先的语气才会立刻改变,并不再像之前那么咄咄逼人。
反观来看江小白。
那当然是很激烈地驳回这份总结。
“哎,话可以乱说,但事实不能乱讲。”
孙凛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只是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车门。
“给我先上车再说话,我可不喜欢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继续和你诡辩。”
“是是。”
说罢。
江小白熟练地开启车门,弯腰钻进车里。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本来就该坐在这里。
反观来看附近的路人。
百脸懵逼。
尤其是刚才还在笑话‘需要徒步的穷鬼’的霸道电驴车主。
他叼着烟,愣在原地,看着那辆豪车缓缓启动。
烟灰掉下来,落在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顿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穷鬼!
旁边一个推着电瓶车的大妈也愣住了,嘴里喃喃道。
“喜欢躲柱子的傻子居然这都被豪门大小姐给看上了?原来,短视频里面的那些故事情节都是真的啊…不行,今晚我也得让我孙子学!”
没人回答她。
只有豪车尾灯的红光,在夕阳下渐行渐远。
车内。
随着豪车的启动,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江小白,又一次嗅着这股熟悉的香味。
来自孙凛世的体香,淡淡的,像雨后初晴的花园。
以及令人安逸的车载香氛,混合着皮革和某种木质调的气息。
就这样靠在真皮座椅上,整个人陷进那种柔软的包裹感里。
本以为上车之后是对方主动说话。
结果。
孙凛世,迟迟没有张嘴。
美眸更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断臂看。
那目光,专注得像是要把石膏给看穿。
无奈,话题的部分只能交由江小白去开启。
“孙大小姐是在回家的途中碰巧瞧见我的么?”
男人试探性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
眼看话题降至。
孙凛世不再把视线全神贯注地看着江小白的石膏。
而是挽了挽鬓发,那动作优雅而自然,露出光洁的耳廓。
然后,看向车窗外的夕阳。
“确实是专程去接你的。”孙凛世坦白,但后续的语气却异常尖锐“然而在校门口硬是等不到人,所以不抱任何希望打算直接去大众图书馆,结果却在这么个城中村的路口,瞧见了疑似师兄的存在。”
确认是实话。
江小白,明显愣了一下。
“你的眼神也未免太厉害了吧…。”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恋“哦不对!难道我比我想象中还要出彩近十倍?所以才会被你在顺路的途中碰巧瞧见!”
确认是客套话。
孙凛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橘红色与紫黑色正在逐渐融合的天空上。
“其实是我的专属司机碰巧瞧见你的,与我无关。”
是假话。
江小白立刻转向驾驶座,单手合十,语气夸张。
“真不愧是上次在车上救过我一命的司机大哥!小弟无以为报,肯请大哥受小弟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
是俏皮话。
司机没有回头,只是通过后视镜默默瞥了这位宾客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此刻,孙凛世终于转过头来。
“还不是因为你怀里那根白萝卜太过扎眼的缘故!”她激动地说,但语气方面却是淡淡的“所以才会容易招惹人多看两眼,否则根本没有人会搭理你!”
虽然是真话,却是主观上的假话。
只因刚才率先发现江小白身影的人,并非是前面这位一直默默开车的专属司机,正是孙凛世这位豪车主人。
江小白看着身旁那个平日里不爱掺假,却偏偏喜欢在关键时候不说实话的她。
嘴角,微微上扬。
“哦吼,多谢高抬贵眼。”
哪怕两人时隔许久没有闲聊。
但性格方面倒是早已熟知。
所以,江小白已经通过刚才的客套基本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等孙凛世的目光从窗外重新回到车内时。
她看着他。
“为什么要对着我说出这句话?”
江小白耸了耸肩膀。
那动作,因为右臂的石膏而显得有些笨拙。
“我也不知为啥。”
孙凛世稍微有点意识到问题“无论你发现了什么,那都是你的胡思乱想!”
“或许我只是在感谢您提供了一份这么优质的工作给司机大哥呢?”江小白并未顺着话题。
孙凛世眯起眼“你这个‘或许’的字眼是几个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居然敢逗我?”
“有么?”
“没有么?”
“有么?”
“没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