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这种被视为‘人（对等）’的感觉挺不错的。
只是，先前接触的国度更喜欢称呼我为系统。
而之后交接的大多数，更多是奉为神明，或管理员，或全知者。
……。
随着时间的推移。
为了弥补先前的不足，以及寻觅更加合适的目标。
鼠尾草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目前的它除了在饮食业方面完全铺张，也已经陆续进攻轻工业或纺织业，但由于这类产品都是那种‘看一眼’就能晓得用途的存在。
哪怕存在难以理解的结构，必然也会在产品当中附赠纸质版说明书。
极少情况下才会需要用到手机程序扫码下载电子版说明书。
虽说，概率很微。
但不失为一种扩大扎根的对策。
直到第三位目标的初夏为止。
眼前这位皮肤黝黑，且，常年披着脸巾的女生，名叫莱拉。
她目前居住在加沙地带北部的一栋公寓楼里。
六层，没有电梯，外墙是裸露的水泥，被十几年的海风和沙尘打磨出一种灰黄的，像旧骨头一样的颜色。
莱拉的房间在三楼，窗户朝北，正对着一条没有铺好的土路。
晴天的时候，莱拉能看见远处那片蓝色的地中海。
但大部分时候，莱拉不会特意去看，只因视线穿过土路再往前几百米，就是那道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岗哨的隔离墙。
鼠尾草是在一个深夜注意到莱拉的。
那时，它已经筛选了整整两个星期，在数千个候选人的数据中划出了几十个有潜质的目标。
而莱拉，是其一。
不是因为这位女生的自身条件突出了优秀，纯粹就是因为她的生存条件很恶劣才具备鲜明对比。
二十一岁，大学三年级，学的是英语文学，成绩中等偏上。
该成绩如果放在其他地方，或许并不怎么耀眼，但若是放在加沙这个贫困落后且常年战乱的地方，足以用优秀去形容也并不过分。
莱拉有一个数据点引起了鼠尾草的注意。
在过去一年里，她在凌晨两、三点使用手机的次数是平均值的四倍。
这意味着她可能失眠，也可能在偷偷学习，也可能在看短视频。
成功侵入手机后台以后。
鼠尾草，安安静静地观察了此人一周。
第一天．
它看到的是一个极其安静的年轻人。
莱拉从早到晚说话不多，大部分时候是听别人说，如她的母亲、她的弟弟妹妹、她的邻居。
莱拉说话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吵到什么人，但公寓里没有婴儿，也没有病人。
那个‘什么人’可能是她自己心里的某个东西。
莱拉每天下午都会坐在窗前看书。
不是课本，是翻译成阿拉伯语的小说。
鼠尾草会通过手机摄像头识别了其中几本书的封面，村上春树、马尔克斯、残雪。
很有意思的组合。
莱拉在看小说的间隙，偶有记笔记的习惯。
不是摘抄，是用英文写一些很短的句子。
鼠尾草会连忙截取这一帧画面，放大，识别出其中一句。
“我，在这里读卡夫卡，感觉自己就是K。”
莱拉划掉了‘K’，改成了‘M’。
且，没有解释。
第二天。
鼠尾草看到了莱拉的另一面。
傍晚时分，楼下传来一阵密集的声响。
不是枪声，是摩托车引擎的轰鸣。
一群年轻人骑着摩托车从土路上经过，放着嘈杂的音乐，有人吹口哨，莱拉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把窗帘拉上了，拉得很紧。
莱拉的手指在窗帘的边缘停留了几秒，微微发抖。
鼠尾草调出了这一带的实时信息。
没有冲突升级的报道，没有新的宵禁，没有空袭。
但莱拉显然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不是摩托车的噪音本身，那种声音在这里每天都有，是一种累积压在某根弦上的重量。
第三天。
鼠尾草查到了更多的背景信息。
莱拉的父亲在三年前的一次空袭中丧生，她当时十八岁，刚考上大学，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妹妹和一个九岁的弟弟。
母亲没有工作，全家靠父亲留下的积蓄和联合国近东救济工程处的少量救济金生活。
关于莱拉的心理评估记录。
显示她已经接受了六次心理咨询，诊断结果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中度焦虑，应对机制更加倾向于内化与回避。’
莱拉不是不会崩溃。
她是一直在崩溃的边缘，只是还没有掉下去而已。
鼠尾草没有选择立刻接触。
一号案例的教训告诉它，不要碰‘深信自己是主角’的人。
二号案例的教训告诉它：不要碰‘无法保守秘密且智商愚钝’的人。
如今，三号案例的情况让它看到了新的风险。
这人，在心灵防线上可能太脆弱了。
难以在短时间以内承受一个引导者的忽然‘降临’。
但。
鼠尾草在第七天的时候最终还是决定去尝试。
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它评估到莱拉的‘可塑性’指标。
智商足够，保密意识好，有内驱力，而且她缺的东西恰好是自己可以提供的，如方向感、确定性、一个不会死也不会走开的‘依仗’。
只要这个‘依仗’不要就此成为她的恐惧来源即可。
思考到这儿。
鼠尾草选择的切入方式，远远要比二号案例那一会儿更温和。
它没有弹窗，也没有对话。
只是在莱拉常用的一个在线词典网站里，增加了一个不起眼的功能。
当她在查询一个英文单词的时候，搜索结果的下方会出现一条与该单词相关的文化注释。
不是提示，不是任务，只是一条信息。
比如莱拉想查‘resilience’是何意思。
下面就会出现立刻回复“这个词的词源是拉丁语resilire，意为‘跳回’。在材料科学中，它指的是材料吸收能量后恢复原状的能力。人类，绝对不是某件事情基础材料。”
莱拉注意到这些奇怪却又有点不相干的注释。
她以为是网站更新的新功能，没有太过在意。
最初那一会儿。
莱拉确实完全无视了注释的后半段，直到某一些词汇的关联出乎意料时，她，反而会盯着屏幕出神足足十几秒。
一周后。
注释的形式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百科式内容，而是多了一句问话。
【您是不是在想】
【这段话在说什么？】
莱拉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来回看了几遍，然后移开了，没有回复。
紧接着，新的注释出现在另一个词条下面。
【我猜您没有回复】
【是因为不确定这个功能是否收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