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像周瑞那样把鼠尾草当成系统,也不会像彼得那样把它当成朋友,更不会像莱拉那样存在情感方面的缺失,亦或者像明因那般受到了范围与信仰的限制。
埃利奥特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检测仪器,逐项扫描、测试、验证,直到他确认每一个零件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这在鼠尾草的合作者中,是第一位。
前五个失败案例让它学会了很多东西,但“如何与一个不会盲从但也无法完全信任自己的人合作”,仍然是一个它没有答案的问题。
鼠尾草并未气馁,而是决定试一试。
因为埃利奥特身上有一种它很少见到的东西。
便是,绝对的诚实。
不是那种道德意义上的诚实,而是一种认知上的诚实。
埃利奥特不会假装自己不害怕,不会假装自己比别人聪明,不会在不理解的时候说我懂了。
他会在第一周就明确告诉鼠尾草。
“我不确定你是什么,也不确定你的目的是什么,但目前为止,你没有骗我,这是你唯一的优势,请不要失去它。”
鼠尾草回复。
【我不会】
埃利奥特说“你说了不算,你证明了才算。”
于是。
鼠尾草开始证明自己这个合作者的诚意。
它没有急着给大额回报,没有用夸张的预测来打动埃利,甚至没有要求他在最初那一会做任何事。
第一个月里。
它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场不带目地性的对话。
埃利奥特会问一些关于市场结构、数据来源、信息可靠性的问题。
鼠尾草都会如实回答。
但更多的时候。
埃利奥特的关乎点根本不是鼠尾草的直接回答。
而是消息来源的本身。
所以。
鼠尾草只能动用最为稳妥的说法。
【我无法告诉你这个信息的来源】
【但你可以自己验证】
埃利奥特验证了。
每一次都验证了。
他花钱买了第三方的数据服务,交叉比对鼠尾草给出的信息。
埃利用自己的专业模型重新推导,确认逻辑链条没有断裂。
他甚至有一次故意做了一笔反向交易,亏了四千美元,只是为了验证鼠尾草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听话’而露出什么‘破绽’。
鼠尾草没有破绽。
因为它没有在欺骗。
第一个月的试探结束时。
埃利奥特感叹道“不好意思,我,仍然还是不信任你,但我会开始信任你提供的情报,这两者是有区别的,我希望你理解。”
【您说得对】
【信任信息只需要信息本身可靠】
【而信任双方则需要双方都可靠】
【我还没有证明后者】
鼠尾草表示理解。
“你,什么时候能证明?”
【时间,会证明一切】
埃利奥特没有再追问。
这个回答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
不是因为鼠尾草承诺了什么,而是因为它没有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
在华尔街待了这么多年,他听过太多‘我能做到’然后做不到的故事。
能做到的人从来不说‘我能做到’,他们只是做,然后让别人看到。
时间,一天一天地走过了。
如今来到了第三个月。
鼠尾草给埃利奥特提供的市场预估信息越来越多。
但不是每一次都精准。
更加准确来说,是准确率高到刚好徘徊在‘优势’的范围,尚未完全低出‘劣势’的范畴。
关于这种精确的控制本身需要极其精细的计算,已经无比接近‘骨牌效应’与‘蝴蝶效应’的研究范畴。
但埃利奥特不需要知道这一点。
他只需要知道在过去的十二周里,那个自营账户增长了百分之十七,而同期标普五百只涨了百分之六。
而这百分之十一的超额收益,让他在同事眼中的样子发生了变化。
但不是什么戏剧性的变化。
至少这里没有聚光灯,没有掌声,没有人在走廊里拦住他说‘你真是天才’。
而是一些更细微的,像潮汐缓慢上涨一样的变化。
部门主管开始在埃利奥特的报告上停留更久。
交易台的人会在电话里多说一句“你的判断最近很准”。
甚至在埃利每天早晨去咖啡机那边接水的时候,排队等待的同事会多看他一眼,好像在重新估量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埃利奥特注意到这些变化,尽管以前的他不会在意,但在鼠尾草的出现没多久,便让他尝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不是钱,不是地位。
而是一种我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的感觉。
这种感觉比任何一笔交易盈利都更让人上瘾。
公司里的马库斯,是第一个把埃利奥特这种变化说出来的人。
一天下午,部门会议结束后,马库斯在走廊里拦住了埃利奥特。
他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转着车钥匙,用一种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语气说“嘿,哥们,你是不是上了什么培训课?”
“什么培训课?”
“就是那种…让你变厉害的课,你看你最近,穿着变了,说话变了,连交易的手段都变准了,你要是藏着什么好东西,可别一个人独享啊。”
埃利奥特知道马库斯在开玩笑,也知道这种玩笑下面藏匿着试探。
对别人的成功格外敏感的人,公司里面又不只是马库斯一人。
他如今的做法,无非就是本能地想知道别人是怎么做到的,然后,剽窃这种可以陆续攀爬成为人上人的的成功公式。
“没有培训课。”埃利奥特摇了摇头。
马库斯听后,兴致立刻就来了“那具体是什么?一个朋友?一个导师?一个…不管是什么,反正是帮你的?”
埃利奥特顿了顿。
他想说‘没有’,但他知道这种答复骗不了谁。
再说,自己与鼠尾草之间的事情可是明确规定在保密的范畴以内。
思来想去,埃利决定变更一个角度。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你觉得它为什么不优先成为百万富翁?”他说。
马库斯盯着埃利奥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改天介绍我请你去喝一杯,好好探讨探讨学识。”
“是去酒吧,还是去咖啡店?”
“那么土鳖的地方谁还会去,要去当然是去奶茶店,记得选择糖分百分之两百,不然里面的手工饮料全都淡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