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周。
阿鬼接到了一桩新生意。
这次不是在仰光、曼谷或万象。
是在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城市,达沃。
有人出高价,要处理掉一个在南部岛屿上做走私生意的中间人。
阿鬼犹豫了两天,接了。
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因为他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像一种气味,或者是一种预感。
阿鬼想做完这一单,然后消失一段时间。
确保组织那边不会放弃自己的同时,也能顺便休个假。
他给鼠尾草发了一条消息。
“达沃,阿尔弗雷多·桑托斯,查一下。”
鼠尾草花了六个小时。
先是侵入了菲律宾移民局的数据库、达沃港口的货运记录、以及桑托斯名下三家皮包公司的银行流水。
它画出了一张相当完整的地图,被外界誉为桑托斯的男人,通常在每周四下午去港口附近的仓库清点货物,随行保镖四人到五人,停留时间大约四十分钟。
仓库没有后门,只有一条进出通道。
最佳的行动窗口是保镖分开检查货物的那几分钟。
鼠尾草把这些通过监控观察得到的情报发给了阿鬼。
阿鬼背诵了两遍,提问“还有没有?”
【就这些】
“晚上的呢?”
【晚上会因为城市断电的缘故】
【没办法查看监控】
阿鬼没有再问。
他买了去达沃的机票,用的是他最新的假身份,一个马来西亚的旅游业从业者,护照上的照片和他有五分像,不是七分,但足够应付普通检查。
出发前。
阿鬼给鼠尾草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如果我没有在当地找到合适的移动设备,那,到时候就惯例用其他设备吧。”
鼠尾草回复。
【明白】
达沃。
周四,下午两点四十分。
阿鬼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港口附近的观察点。
因为消费力的问题,这里果然找不到合适的移动设备,哪怕有,那也是在军阀的监控下得搭配指定证件才能购买。
阿鬼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绕弯去隔壁邻国的李家坡购买。
所以,他毅然决然地行动。
先是选了一个废弃的货柜箱,在二层,有足够的视野看到仓库的入口。
他把摩托车停在两百米外的一条小巷里,头盔挂在车把上,一切都很正常。
两点五十八分。
一辆黑色的丰田海狮驶入港口。
阿鬼使用不知涂了什么颜料在镜片上的望远镜,放大确认目标。
车牌号对得上,副驾驶的脸对得上,后座拉开的窗帘缝隙里能看到桑托斯的侧脸。
情报十分准确。
三点零二分。
车辆停在仓库门口,保镖先下车,两个守在门口,两个跟着桑托斯进入仓库,保镖数量并非五人而是四人。
阿鬼见状,开始移动。
他沿着货柜箱之间的夹缝往下走,步伐很快,但不出声。
这种行动他做过太多次了,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像已经写进了肌肉记忆里。
三点零五分。
阿鬼到达仓库侧面的通风口,那个通风口在鼠尾草给的情报里标注过,历史记载的建筑图纸明确表示,其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先前他踩点测试过一次,刚好能过。
如今的阿鬼再次侧身挤进去,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更重的东西,像是铁器碰撞的噪音。
从仓库内部传来的,很近。
阿鬼的第一反应是后撤,但通风口的单向结构让他无法快速退出。
脚步声在那个狭窄的通道前方停了零点几秒。
阿鬼明确瞧见通风口的另一端,有人。
从服装打扮来看不像是保镖,更像是比他更早埋伏在那里的其他派系,身穿深色衣服,脸上蒙着防毒面具,手里握着一样型号的‘家伙’。
阿鬼来不及看清楚对方的五官,因为,那个人已经动了。
不是朝着他。
而是朝着通风口的内壁开始投放催泪瓦斯。
瓦斯的喷气声音像撕布一样尖锐。
阿鬼捂住口鼻,强行挤向比较松动的另一侧,连着通风管道一同摔了下去。
他的左腿膝盖撞到了通风口的边缘,剧痛让他几乎叫出声来。
但他忍住了。
然而。
这道异常的响彻,终究还是被投放催泪瓦斯的主人给发现。
紧接着就是仓库里面传来的另一个声音,是桑托斯的保镖在大喊敌袭,随即迎来的便是混乱的碰撞声四处涌现。
阿鬼不清楚那位催泪瓦斯投放者为何要追着自己,但他目前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此人绝对不是隶属于桑托斯的人,却也不是一个专门针对桑托斯的人。
单纯是一个知道他会在今天、这个时间、需要对这个通风口做点什么的人。
阿鬼边跑边思考。
‘难道是鼠尾草泄密了?’
热汗开始从额角冒出,最终化作地上的一滴印记。
‘绝无可能’
阿鬼笃定。
嘎人这个行当虽然经常需要兵不厌诈,但是其中的利弊绝对不会骗人。
尤其是付出与收获不对等的时候。
如今。
身后那位神秘人在明确得知自己的情报以后,居然还玩上了猫抓老鼠的戏份,关于这一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的逻辑。
无异于寻常人在购买昂贵物品时,非得掏出数以万个的钢镚去作为付款方式。
光是搬运那堆硬币,就已经需要花费不少的人力、物力、时间、成本,甚至还不一定能够凑齐这些硬币。
更别提最终换来的无非就是成功购买,以及,在此期间周遭人的那些翻白眼。
倘若真有人享受那类视线的话,那,确实是一种得改的怪癖。
然而。
那位追逐在阿鬼身后的神秘人,全程未露出什么很享受该行为的举止,反而更像是追上阿鬼以后朝着他索要些什么,以至于对方在追逐的期间没有立刻掏出‘家伙’开枪。
由此可见。
对方也不打算把双方萍水相逢的关系给闹僵,甚至不希望被楼下桑托斯的人给发现。
如此一来,情况明了。
是‘倒霉体质’换来的结果。
离开仓库,前往码头。
沿着货柜箱之间的夹缝往回跑,膝盖的疼痛让阿鬼的步伐变得不稳,他用尽全力跑向摩托车停放的小巷,身后的港口仍然安静,没有人追出来。
至少他听不出来。
“所以,那人到底是个什么神经病?”
伴随着碎碎念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