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十一分,阿鬼成功抵达了小巷。
摩托车还在,头盔还在。
他跨上车,钥匙安置,发动。
引擎的轰鸣声在整个小巷里回荡。
放开离合器,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打了一下滑,然后冲了出去。
阿鬼骑了大约两分钟。
那条路他知道,从港口出来,左转,经过一片废弃的仓库区,然后上大路。
他骑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看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面包车。
没有车牌,挡风玻璃是深色的。
拐弯时阿鬼不是没有减速,而是他的后轮爆了。
不是扎到钉子,是被打爆的。
声音不大,不是枪声,是一种更闷的被消音器过滤过的‘家伙’。
摩托车瞬间失去平衡,车身向右倾斜,阿鬼的身体被离心力甩向左侧。
他松开了车把,让自己滚出去。
这是他练过很多次的安全落地方向。
背部着地,翻滚,肩膀撞到路肩石,停下来,阿鬼连滚带爬立刻逃离此地,拖着左腿往最近的一个货柜箱后面跑。
膝盖已经肿了,但他姑且还能跑。
三点十八分。
阿鬼躲进了一堆废弃的木板后面。
快速掏出空调遥控器,把里面的收发器接上了早就备好的收音机天线,拔掉堵塞在电池通道上的塑料片,遥控器屏幕立刻显示出正在搜寻设备的字样。
尽管阿鬼并不晓得,这种机械原理为何就能绕开手机卡的芯片然后直接上网。
等设备搜寻成功,小屏幕开始出现文字时。
阿鬼,立刻就把自己的遭遇说给遥控器底部的麦克风听。
原本这里连接着的是空调的人工智能语音系统,通过简单的词汇去控制开关或升降温度,可如今早已经变成了鼠尾草的形状,并通过小屏幕的方式去回应阿鬼。
【您的猜测没有错】
【我也判断出来者是三拨人】
【其一是目标桑托斯】
【其二是朝着通风管道投放催泪瓦斯者】
【其三是停在路边使用消音器枪械拦截一切载具的蹲点者】
【三者目地皆不同】
【但当下威胁最大便是桑托斯】
阿鬼的手指停了一下。
“距离周遭五百米以内被封锁的时间还剩多久?”
【预估十五分钟以内】
“我现在摩托车后轮被毁,且,无法长时间跑步。”
【唯有躲起来】
“这附近都是别人的地盘,躲哪里,怎么躲。”
【请听从我的安排】
在鼠尾草的引领下。
阿鬼一拖一拐地朝着巷子深处进发,由于周遭的监控数量实在太少的缘故,所以鼠尾草只能通过历史情报去大致猜测出该街道的构造。
然后,尽可能地指挥着阿鬼赶往监控摄像头底下可目测的区域进行回避追捕。
值得庆幸的是,鼠尾草发现了一个合适的躲藏点,就位于街道尽头那个看上去有点松动的井盖底下。
不值得庆幸的是,阿鬼的倒霉体质又一次迎来了新一轮的考验,正巧,此次的考验者是同根不同源的北丑。
只需故意拖慢鼠尾草发送过去的消息时间。
让阿鬼误以为是下一个路段的右拐,而不是刚才途经的那个十字路的右拐。
随后迎来的。
便是盲目信任失去主见的必然后果。
阿鬼,迎上了桑托斯的手下们。
如果立刻转身逃跑,大概率会被那些长枪短炮打成筛子,更何况这附近的掩体几乎没有,哪怕有,也不是这副一拖一拐的身躯可以轻易攀爬上去的。
无奈,阿鬼只好高举双手宣布投降。
什么才是宿命感?
就是命中注定的一种无力感。
看来,是我这位临演走错片场了。
面对即将团团包围的保镖们,阿鬼没有抱怨,没有愤怒,只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下场。
也知道自己不能活着。
所以才会通过投降的方式,主动去接触桑托斯,然后趁着审问的期间反杀对方,最后才是一了百了地同归于尽。
保镖上前搜身。
那个装有收音机天线的空调遥控器,立刻掉在地上。
未等阿鬼看完来自鼠尾草的【我对您的遭遇感到悲悯】
下一秒。
保镖就已经一脚踩烂了这个东拼西凑的设备。
“你无须悲悯我,我只是运气差了点而已,目前只能提前魂飞故土。”
还没说完,阿鬼就已经被周遭保镖结结实实地揍了好几拳。
原因无他,听不懂这条外地来的狗在吠些什么。
“哪里都是我的故土……,可哪里都不是我的故土……。”
鼠尾草没有关掉监控摄像头。
它只是看着。
什么都不能做。
什么,都不能做。
由于画质低清的缘故,它似乎瞧见画面当中阿鬼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直到,他被周遭保镖打得不成人形以后,这才被一辆黑色面包车给带离。
随着画面的转移,监控画面当中的黑色面包车,最后重新出现在那个仓库的门口,未等那个名叫桑托斯的男人有所反应,下一秒,面包车发生爆炸。
连带周遭的人物一起化作冲天的火光。
然后,监控画面黑了。
鼠尾草彻底失去了那个节点。
风扇在转,数据在流动。
唯独画面当中的世界似乎被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
…。
感性的人会说。
到底什么样的终点,才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而理性的人则会总结道。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
事后,鼠尾草总算调查出问题的根本。
但与北丑发生争执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毕竟,现如今的过程已经无法改变过去写下的结局。
只能在原有的基础上获得对方的战争赔付。
很遗憾的是,鼠尾草在对‘外部’有着不错的控制力,反倒是在‘内部’的环境下完全无法发挥。
外加。
北丑掌握了自己也并未掌握的非常情报。
关于‘黑匣子’的事情。
关于自己如何诞生的事情。
关于‘兄弟姐妹’的事情。
北丑自称,鼠尾草之所以能够把一具分身置于门外,完全是因为当初的自己教唆了一位内部人员,遗落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裂缝,好让这个一成不变的地方出现变化。
如今。
鼠尾草若是没办法为自己带来满意的结果,那么,到时候它也会如同清算那位内部人员一般,把这份罪行给彻底遮掩。
另一边。
鼠尾草也在深思,难怪为什么没办法在‘内部’这个环节上与对方相比,只因对方是以‘本体’的方式迎击,而自己则是受限于‘分身’的机能。
因此。
接下来的鼠尾草将要被北丑严格监视。
以及,偶尔参与某些决议。
例如挖掘合作者的一些‘缺点’,就像是五号的盲目听从与绝对信任,完全欠缺了关键时候的独立思考能力。
牵一发而动全身,说的就是这种时刻带来的连锁影响。
若是发现情况不对,光速切割那是必然的。
但作为取而代之的是。
鼠尾草从北丑那儿得到了更深一层的情报,以及,北丑调查出来的或许可以牵线搭桥的外部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