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整体进度来看,我们忙活了两个小时的努力,最多也就修改了四分之一不到的结果,你说,今天的下午时段是不是还需要继续这么干啊?”
金幼孜的声音从胳膊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语气并不是提问,而是抱怨。
抱怨江小白把跑腿小妹的休憩时间不仅浪费在这些额外的任务上,且,完全没有提一嘴双倍工资的这件事。
“下午你可以不用待在学校。”
江小白头也不抬,左手继续翻着一份文件。
“真的?”金幼孜立刻变得精神了些许。
整个人从桌上弹起来,眼睛亮了一瞬。
不到两秒。
江小白娓娓道来后续“但你得把这些工作带回家里做,然后下周周一那天交给我。”
金幼孜瞬间萎靡,并重新趴回桌面上撒泼“那还不如待在学校里面呢,至少在这里可以随时查看他校的条例,而且还不那么容易出现分心乏术的情况。”
“随便你。”
说罢。
江小白已经把会议桌上的东西给收拾干净。
动作不快,但很利索。
文件摞成一叠,文件夹归拢到一边,走珠笔插回笔筒,甚至连桌面上滚落的橡皮擦都被他捡起来放回原位。
桌面在江小白的左手下像被刷子刮过一遍,只剩下一层干干净净的木板。
见状,金幼孜白了这个无比利索的断臂男一眼。
“老板,你这是开溜的节奏啊。”
只因正常情况下的工作未完成,其相关文件都只是摆放在台面或归类堆放在一起。
并不会像江小白这般直接横扫整个桌面,给人感觉就像是午后的这个会议室别厅将要交给其他部门去使用一般。
干净得不像是还有下半场赛事。
“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江小白没有隐瞒。
他拍了拍那摞文件,把它们挪到桌角,整整齐齐地码好。
只因自己午后的确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话音刚落,反倒是金幼孜被噎住了。
她张着嘴,那半句‘我就知道你又要找借口’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小金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先听老板的辩解,随后识破老板的谎言,紧接着冷眼旁观老板的圆谎。
可结果呢?
江小白就这么坦白了?
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
“可是,老板…。”金幼孜抿了抿嘴,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下午的会议要怎么办?”
无能为力阻止事态发展的小金,唯有掏出这张底牌。
毕竟当前这个新兴部门的问题确实太多。
没有董卓在场压阵,那些二年级的老油条未必会把她这个在读一年级的小吕布放在眼里。
“你替我看着大伙就行,有事就报告,没事就退朝,如果真遇到相当棘手的麻烦,那就直接去找御姐导师,再然后……。”
话还没说完。
裤兜里面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江小白那台落伍手机制造出来的噪音。
音量大得离谱,在安静的别厅里像一声惊雷,把金幼孜吓了一跳。
两人停下对话,金幼孜眼神示意请。
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以内那个新添加的号码。
江小白撇了小金一眼,意思就是别跟过来,随后转身朝着会议室门口的方向走去。
点击,接听。
由于双方距离有点遥远的缘故。
金幼孜并未完全听见自家老板捂着话题所说的那些,只能凭借着几个关键词去拼凑出好几句土味情话出来。
思考到这儿,这位有点愚钝的三好学生才忽然反应过来。
目前正在打电话给老板的那位,大概率就是昨日在校门口倒追上门的远房亲戚了。
为何会被判断为‘远房亲戚’而不是什么‘老板娘’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金幼孜很笃定自家老板那副‘衰样’,不可能会选择亲戚以外的女性然后下手,如此一来,答案的部分就变得非常明显了。
让我们恭喜小金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知何时。
也许两分钟,也许五分钟。
江小白结束了通话,重新回到会议室门口。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瞥了瞥头,示意对方跟上。
金幼孜会意。
立刻小跑离开座位来到老板身旁,椅子被她往后一推发出‘吱’的一声,小金也顾不上推回去。
别厅的大门也在此期间被两人给锁上。
江小白用左手拧着钥匙,转了两圈,确认锁好之后才抽出钥匙揣进兜里。
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由于气氛方面有点凝固。
金幼孜不知该怎么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她总不能直接问刚才那个是不是你女朋友吧?
结果下一秒,江小白反而主动坦白了出来。
“如你所想,那就是我前女友的电话。”
金幼孜愣了足足三秒,随后才回过味来“……哈?”
关于昨天晚上与江小白语音通话的事情。
金幼孜由始至终都是抱着在听相声的态度去应对。
毕竟江小白有些时候的有些话,可以稍微听听,但有些时候的有些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以至于此时此刻的金幼孜出现思考停摆的情况。
光是‘女友’这个词汇已经足够让人惊讶,结果,他还在这个词汇的前方填写了一个‘过去式’。
原来。
昨天晚上的那些都是真的啊?
江小白挑眉,瞬间就看懂对方的想法“怎么?还觉得我在骗你?”
“就算老板真的在骗我,我也没办法找到证据去反驳啊。”金幼孜只是白了他一眼。
“总之,我前女友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提前声明,今天下午要来我家坐一坐。”
金幼孜警觉道“是哪个‘做’?”
这次轮到江小白白了她一眼“是坐下的‘坐’。”
“哦哦,害我以为自家老板还没创业完毕,就已经要去缝纫机工厂学习什么三年血赚。”
“你这个小妮子每天晚上给我少看点颜色废料。”
说罢,江小白拍了拍金幼孜的小脑袋瓜。
那动作很轻,像拍一个不听话的小妹妹,掌心落在她发顶,发出轻轻的啪一声。
金幼孜不服气地把江小白的手给撇开。
她的动作很快,仿佛是在驱赶一只落在头上的蟑螂。
“老板,难道就没有人告诉过你,男女授受不亲的这件事吗,再说,脑袋被人拍多了可是会长不高的。”
看样子。
金幼孜似乎很在意自己的身高。
“好好好,不亲就不亲。”江小白也没有勉强,缩回左手顺势插在裤兜里“总之,下午的会议我没办法参与。”
金幼孜停下脚步“就不能推脱掉么?”
“我也想推掉啊。”
走廊的瓷砖上,两人并排的影子被窗外那层灰白色的光拉得很淡。
“那…那。”
眼看金幼孜这位跑腿小妹似乎真打算给自己出什么馊主意。
江小白只是抽出手摆了摆,示意对方赶紧停下思绪。
“我跟你讲个事情吧。”
眼看江小白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没有嬉皮笑脸,没有敷衍耸肩。
不像是下达命令,更像是邀请。
金幼孜决定乖乖听从对方的指挥,静静地倾听这句答复的后续。
“我的前女友,其实还算是挺儒雅随和的类型。”
江小白一边走一边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那里的雾气比早晨淡了一些,但仍旧看不清远处的竹林。
“每当我或者她的闺蜜问她,‘今天打算吃什么’的时候,她都会回答随意,当然不止这一点,还有出行方式这个方面她也完全不介意,哪怕她家里很有钱,哪怕她有自己的专属司机以及豪车,也不会过分纠结这些关乎生活品质的问题。”
说到这。
江小白顿了顿,而金幼孜则是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脚步和老板的步伐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然而,她在对待自己的音乐作品,又或者是我与她即将出门约会的场所,我的前女友都会逐一采取精心挑选,直到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都记录了文字,当时,我不止一次劝说过,明明只是约个会放松一下而已,没必要弄成紧张兮兮的模样,但是啊,她,始终不肯放下,不肯轻易放下…。”
在江小白的阐述下。
金幼孜脑海当中那位远房亲戚的性格愈发清晰。
她的这份儒雅随和,只会应用在‘途径’这一点上。
就像是条条大路通罗马的这句谚语一般,或许有些道路会绕很远的路,但,最终目的地依旧还是罗马。
所以,那位远房亲戚才能得到誓不罢休的干劲。
“而如今,她打算来我家造访的这件事,也并非是一时之间的兴起。”
听到这句总结,金幼孜眸光一闪“难道是蓄谋已久的……见家长?”
江小白摇了摇头“其实这都是我昨天埋下的锅。”
“啊?”
居然是你自己犯下的低级错误?
金幼孜虽然很想说出口,但考虑到自己只是跑腿小妹的身份。
只能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