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什么赶,我都说了你多少遍,高中生就应该要把全身心的精神都投放在学习上,结果你倒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了这种无聊的风什么部,假期的时候还得专门回校开那个什么会,你这么做能拿到钱吗?你这么做能提升高考分吗?儿啊,麻烦你学聪明点吧。”
明明只是建议,可说出口的时候就会变成呵责。
更是夹带着一股‘你得如何去做’的指挥味道。
这,便是华夏家庭当中身为母亲,或多或少都沾染上的一种疾病。
美其名曰:我这是为了你好。
另一边。
江小白轻叹一声。
只好稍微花费为数不多的脑力去解决掉二老的忧心忡忡。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张望了两眼,啄了啄玻璃,又扑棱棱飞走了。
楼下传来电动车的警报声,短促地响了两下,又归于沉寂。
“妈,爸。”江小白开始阐述,表情颇为真诚“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刚才提及的ABC是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我连学校的功能部门都进不去,连部门惯例开启的会议都不许参加,那么,先别说是ABC,哪怕是GPT都没有着落!”
一语惊醒梦中人!
二老相视,双方脸上都看出了对方的些许明了。
紧接着,江小白再次补充道。
“不说了妈,如果你真的还想继续讨论这谁好那谁棒的话,至少得让儿子我在学校部门站稳脚跟再说,不然的话,下次来家里的就不是学校里面的女同学,而是老师又或者是年级长了。”
说罢。
江小白已经穿好了运动鞋,离开玄关,关上家门。
伴随着急速的脚步声快速朝着楼下离去。
只留下二老仍然在饭桌前吃着包子。
窗外的阳光又往里挪了几寸,落在饭桌的边沿上,把陆小美搁在桌角的那双筷子照出一小截木纹。
碗碟不再碰撞,筷子不再移动,就连茶水的热气都变得缓慢而慵懒。
然而,这种静默只是坚持了一会儿。
随后便被陆小美给打破。
“孩子的爸,这事,你怎么看?”
陆小美放下手里那个已经被捏得不成形的包子。
用纸巾擦了擦指尖,目光落在窗户上那盆快枯萎的绿萝上。
江平帅再次喝了口热茶。
茶水入喉的声音在安静的饭桌旁格外清晰。
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随后才答辩道“呵,难得那个臭小子有点出息,甚至还把蝴蝶招引到家里面。”
陆小美一巴掌拍在了老江的后背。
“我问你话呢,你答的都是什么啊。”
江平帅被呛了一口。
茶杯差点脱手,连忙用双手稳住,茶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咳…既然儿子长大了,那就任由他在学校里提前涨涨见识呗。”
江平帅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话音刚落。
陆小美又一巴掌结实地拍在了老江的后背。
这次力道比刚才那下重了几分,声音在饭厅里回荡了一下。
“我问的是,哪个姑娘能在儿子事业发展的这段期间,帮上他的忙。”
这下,真把江平帅给问住了。
他张着嘴,茶杯举到嘴边又放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目光从老婆的脸上移到窗台上那盆绿萝,又从绿萝上移到天花板那个掉了漆的墙角上,最后落在自己茶杯里那片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梗。
老江虽然真的很想直接回答一句:我不知道啊。
但在沉思片刻之后。
江平帅,终究还是给予了四平八稳的答案。
“愿意上前帮忙拎着菜篮的,肯定是能够提供些许的助力,但真正的助力,往往是愿意上前牵手一起回家的。”
画面感顿时袭来。
陆小美仿佛瞧见了昔日的自己,在大街上牵着读幼稚园的江小白,与,正好下班回到小区楼下帮忙替自己拎着菜篮子的江平帅。
有种说不出口的温馨就在心头涌现。
紧接着,陆小美不由自主地回了一句。
“不行,只有两个贤内助我觉得还是不够。”
“啥?”老江明显被自家老婆的谬论给吓了一跳。
顺势就把自己那长满茧的手放在陆小美的额头上,稍微测测体温。
结果,下一秒就被陆小美嫌弃地拍掉了。
见状。
江平帅并未生气,反而耐心地提问。
“左手事业,右手爱情,光是这乱糟糟的模样你还嫌弃不够?”
“不够!”陆小美握紧拳头,眼神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冲劲“我觉得我们的儿子如果再努努力,估计三个姑娘都能拿下。”
说出这话时。
这位中年妇女眼睛里闪着一种独属于常看都市爱情电视剧特有的、认真到近乎荒诞的光芒。
江平帅白了自家傻婆娘一眼“你儿子有那么大的魅力么?”
陆小美抬手就是对着老江后背一巴掌.
这次的力道比前几下都大,啪的一声脆响,在饭厅里回荡了好几轮。
“我儿子难道不是你儿子啊?”
就这样。
二老,在吵吵闹闹的环境下结束了早餐时段。
饭桌上只剩下几个空碟子和半壶凉掉的茶。
…。
让我们把画面放回江小白的身上。
也没啥,无非就是惯例陪伴在赵珊洳的身边。
去逛逛商场,看看电影,打打电动,吃吃美食什么的。
正午刚过,商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从中央空调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在各式化妆品柜台飘来的香氛里,在明亮的灯光下拧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
赵珊洳走在前面,头发两旁的小辫子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在肩侧一晃一晃。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摆动,露出纤细的小腿和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帆布鞋。
左手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发饰,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时不时往后勾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江小白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左手插在裤兜里,右臂的石膏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白得有些刺眼。
这个男人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把石膏露在外面当行为艺术。
此刻。
赵珊洳在很努力地扮演着过去的那个她,无论是笑容的弧度、说话的语调、走路时偶尔侧过头来看向师兄的角度。
全都和记忆里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然而。
她手中一直被自己牵着的江小白,却始终并没有认真在扮演着过去的那位江三白师兄。
‘说起来,前天的自己不是才把小赵的零花钱全都充公了么?怎么今天又有新的一笔资金可以任由她随意挥霍了啊?’
怀着质疑的态度。
江小白,多次刺探敌情。
比如吃饭时旁敲侧击地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逛街时拐弯抹角地打听“你爸又给你打钱了?”
看电影时在她耳边低声试探“这个月生活费还有剩?”
最终一无所获。
赵珊洳每一次都只是笑着看他,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路上。
江小白被无数路人男性用各种目光去看待。
首先是从长相的这个方面去进行来回的对比。
女的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亭亭玉立,白皙的皮肤在商场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眉眼精致,唇色红润,两条小辫子衬得整个人俏皮又甜美。
而男的则是彻头彻尾的歪瓜裂枣,脸型不够立体,眉毛不够浓密,嘴唇上还有一小块刚脱落的伤疤,打着石膏的右臂像一根白色的累赘挂在身侧。
路人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弹跳几下,嘴角往下撇一撇。
眼神里写满了‘这都能行?’的感叹。
其次,是从付费的这个角度去进行来回的审视。
无论是在什么样的场所底下,最先掏钱的始终都是女的那一方。
从商场服饰店到电影院售票处,从奶茶店到餐厅收银台,那只纤细的手一次又一次地从包里取出钱包,抽出手机扫码或某银行的卡,递给店员。
而男的则是站在一旁视若无睹,左手插在裤兜里,表情自然得像在看风景。
路人男的目光追着这些画面狠狠观察。
喉结上下滚动一次,眼神里写满了羡煞…咳,鄙夷!
第三,是从恩爱的这个层次去进行来回的分类。
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要女方没有犯错,那么负责哄对方的往往都是男方,结果你倒好,全程直接反过来。
赵珊洳偶尔停下来等江小白,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偶尔伸手拉他一下,像牵一只不太情愿出门的懒狗。
而江小白的表情始终不咸不淡,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心花怒放,甚至偶尔还会微微皱眉,像是在算一道怎么都算不出来的数学题。
路人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弹跳,表情从困惑变成不解,从不解变成这世界怎么了的愕然。
直叫一个大无语!
然而最要命的是。
无数的路人男,无论他们手里有没有牵着女朋友,均,被江小白用轻蔑的视线以及全方面碾压的优越感,给狠狠地回怼了。
路人男们被那眼神一看,有的低下头,有的移开目光,有的假装在看手机。
那,叫一个被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