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中庭的喷泉旁。
有一拎着好几个纸袋的男子,正艰难地跟在其女友身后。
目前该男子的两只手都被占满了,纸袋的提手勒得指节发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而他的女友则是视若无睹地走在前面,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响,头也不回。
无比自信且从容的江小白从他们身边经过时。
双方目光相互交换,顺势停留了零点几秒。
“脚底涂石膏了吗?快跟上脚步呀颠佬。”
被称呼为颠佬的男生,因为刚才那软饭硬吃还特别恩爱的一幕,立刻出现了心绞一痛的情况。
然而,他的女友回头瞥了他一眼以后。
并未因此停下脚步,甚至大声训斥道。
“哦,这就给我发脾气闹别扭不干活了是吧!好你个颠佬,我之前只是试探一下让你掏钱给我闺蜜买点东西,结果你却一直给我絮絮叨叨哆哆嗦嗦的不肯回答,然后现在我只是让你在约会的时候替我拿点东西而已,你连这种要求都不敢接受,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女友的泼辣声在商场中庭回荡了一下,引得路过的几人侧目。
那个被称呼为颠佬的男子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又从青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
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涂脂抹粉的女友,完全不敌别人的自然而然。
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满满登登的服饰纸皮袋,完全不敌别人的甩手掌柜。
略微感受了一下裤子口袋里面那个钱包的厚度,完全不敌别人的快乐白嫖。
最终。
这位被称呼为颠佬的男子,只能垂头轻叹。
“没事,脚崴了,想休息休息。”
“休你娘亲个头啊,赶紧给我滚过来!!”
既丢了工资,又丢了面子。
出了社会,果然不该谈什么恋爱。
就在这位‘纯路人高分龙龟单刷野区的选手’正在纠结出装问题的时候,我们的快乐风男江小白早已经被赵珊洳牵着离开了商城。
玻璃转门转动了几圈,把商场的冷气甩在身后。
室外的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床被太阳晒透的棉被裹住了全身。
抬头看了看周遭路过的情侣。
与自己的情况几乎无异,只是年龄方面比自己要大而已。
考虑到未来的情况并不适合边谈恋爱边解决问题,又或者,本就时间不多的现状不适合继续花费时间去做多余的事情。
再说…小际还答应了自己可以开后宫。
所以再三权衡之下。
江小白终究还是没有被赵珊洳的温柔乡给征服。
硬要说当下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摆脱小赵的话,其实,江小白在老早之前就已经想到不少比较极端的了。
只是碍于古语云说过这么一句: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外加,光是她的两位闺蜜都能轻而易举地用手指头碾死自己。
无奈,卑微的江小白只能用更加卑鄙的隐蔽方案去解决问题。
但不代表没有现成的计谋。
快瞧!
从江小白这双饱含废料的视线汇聚点看去应该不难看得出,他,在很认真地观察赵珊洳的那双坨坨!
咳,记得好像有一句话叫做三年什么不亏来着?
也不知道这份不亏还能不能应用在高一学生的身上?
只要没有被条子发现,且,双方你情我愿不就行了吗!
没错。
江小白的如意算盘就是通过步步紧逼的方式去强行打断这段感情!
根据网上的大数据来看,绝大多数不成熟的情侣,在面对ABC这三个步骤的时候,往往都是完全忽视又或者是颠倒了该有的顺序。
一旦没有遵从循循渐进,那么,这对情侣很快就会迎来被拆散的命运。
结合这么一份资料来看。
江小白的计划从理论上来说,成功率还是相当之大的。
毕竟前天放学那一会儿,赵珊洳强制对江小白执行了A步骤,外人眨眼看起来像是接吻,但实际上就是江小白被对方咬破了嘴唇。
根本称呼不上是接吻,更加不是什么A步骤。
如此一来。
江小白跳过步骤A直接一跃来到步骤B的话,那么,心态上的隔阂就会变得无比的浓烈。
只是…江小白在纠结。
并不是在纠结着赵珊洳为什么会比隔壁桌在读高一的赫晓沫还要大的这件事。
而是,自己如此做法真的能够完美达成分手的前提条件吗?
以及,自己做完这一系列做法以后还能安然无恙的离开吗?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人生第一次的运球,如果在运球的过程中瞧见赵珊洳忽然哭了,恐怕,到时候的自己会出现非常严重的精神萎靡吧?
这种情况就像是小孩子第一次亲手去杀活鸡的那一会儿,吃不下睡不着那都是常事。
思考到这儿。
江小白决定集中精力,把目光狠狠地注视在赵珊洳的胸口上。
仿佛这样做就能唤起男人的狼性,通过小头控制大头的方式暂时屏蔽理性。
另一边。
赵珊洳明显感受到这股热络的视线以后,也连忙停下了继续前进的步伐,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师兄。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一丝害羞,还有一丝‘你是不是想说什么’的好奇。
很遗憾。
江小白最终落败在自己的转念一想,以及那一句该方法不太妥当而选择气息收敛。
唯有‘运球’二字。
反而给江小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直到中午一点的降临,江小白声称自己下午还有事情要回学校忙。
这,才匆匆结束了这场虎头蛇尾的约会。
‘奇怪,平日里的小赵在听见我撒谎的时候都会固定着我的手臂然后擅自替我把脉问问,可如今的她不仅没有那样做,甚至就连我下午有要事的具体理由都懒得过多询问’
莫非,是冷处理引发的感情割裂开始生效了?
还没来得及心喜,江小白就已经摇了摇头。
果断否定了这种太过顺利的异想天开。
离开闹市区的商场,搭乘大巴,来到同样热闹非凡但消费级别猛猛降低的城中村。
由于平日里的江小白未曾在这么个时间段里前往三角洲。
难免会对眼前这个在大白天的底下终于完全展现全部的城市边角料,重新提起了些许的兴趣。
午后的阳光猛烈,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没有任何遮挡。
空气中的水蒸气被烤得翻滚,模糊了远处那些低矮楼房的轮廓。
角落的气味依旧猛烈,墙上的刻痕失去了斜影变得不再那么明显。
掉色的涂鸦有点搞笑,周遭没有一辆电瓶车敢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有人行色匆匆地路过此处,但比起傍晚时段的那些古惑崽,更多的只是见识到普通人的慌张脸色。
来到杂货店门口。
生意方面看起来挺不错,完全不输给傍晚的那一会儿。
不过,前来光顾的却都不是熟面孔,更多的是刚才那些行色慌张的普通人。
正当江小白还在那儿看戏时。
正巧,店铺内的老板石兴安撇了室外一眼,立刻招手让江小白赶紧过来帮忙。
那只粗糙的手从柜台后面伸出来,在阳光里挥了两下,掌心有常年干什么粗活留下的硬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灰。
见状,江小白只好过去一趟。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原来。
这些看似‘普通’的家伙。
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脚踩塑料拖鞋,有的拎着塑料袋,有的空着手,脸上带着一种我来买包烟就走的随意。
其中,绝大多数竟然不是顺路过来这家杂货店内买东西然后吃喝拉撒睡,而是专门过来‘买薯片’的。
江小白不知具体的业内术语是啥。
所以只能用他最为熟悉且经常在‘办公地点’前方瞧见的薯片货架,去给这件事情定个性。
简单来说。
他们,就是过来委托战争代理人业务的‘环’。
而连接着这个环的源头具体是谁,那,就不是江小白该知道的事情了。
石兴安在摇摇晃晃的收款台前,右手握着那支笔帽被咬得坑坑洼洼的圆珠笔,底下压着几张褪色的广告单。
挥笔在复写纸上,把内容和编号以及一些相关字眼外加定金数额,全都写在了收据单上。
写完一行,他把笔夹在耳朵上,用指节敲了敲台面,把三张纸撕开,动作干脆利落,像撕一包方便面。
然后一式三份。
给顾客一份,自己留了一份,多出了的那一份则是落在了薯片货架前。
被一个缺了角的塑料夹子夹住,挂在最上面那排货架的横梁上,和那些花花绿绿的薯片袋子挤在一起。
而江小白平日里经常接触到,且,字迹最不清晰的,正好就是这垫底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