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都会使用‘喂’,又或者是‘你好’。
再不济的就是用沉默去以不变应对万变。
结果。
独孤绝完全不按照正常逻辑去打招呼,关于这,难免会让江小白稍微有点咽了咽。
并非是什么畏惧,而是害怕自己下一句的答复是唾沫横飞的骂脏。
把那句‘你他娘亲的到底会不会说人话’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等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以后。
江小白,这才姗姗来迟地回应。
“中午好啊,独孤兄弟。”
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像是在和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但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过自然,自然到显得虚假。
结果。
独孤绝压根就没听出江小白的声线。
再次传来了欠揍的声音,以及带上了一丝警觉“何人,敢与我称兄道弟?”
又一次。
江小白咽了咽即将唾沫横飞的骂脏。
这一次他咽得更加用力。
舌尖顶着上颚,把某句脏话从喉咙口推回胃里,再从胃里消化成一声无声的叹息。
“是我,最近几天与你一同在高地街随便逛逛的,独臂。”
江小白稍微有点不太情愿主动说出这种称呼。
但考虑到对方并不知晓自己的真名,只好继续以该名讳去作为身份标签。
“哦…是你啊。”
显然,独孤绝完全想不起来何人拥有这个奇葩的名讳。
于是,他干脆嘴巴上认同了这份关系,随便附和了那么一句。
隐隐透露出下一秒就要挂了这通电话的趋势。
然而。
独孤绝的这点念头,对于话筒另一头的江小白来说,瞬间就听出了对方内心的所思所想。
强行忍住第三波想要骂街的冲动,继续进行下一轮的忽悠…呸!
是交好。
“我说独孤兄弟,我这边有件事情想要专门拜托你帮个忙。”江小白语速放慢,像是在给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但这次的事情,恐怕您的两位师娘没办法解决,因此,我希望独孤兄弟能够重新出山,再创辉煌。”
为了让对方顺利意识到,自己与他是真的认识。
无奈。
没有手持龙傲天剧本的江小白,只能通过‘两位师娘’的这个关键词去作为提醒。
既委婉表达了双方关系的熟络,又能在一定程度上给足对方下台阶的面子。
很快。
话筒另一头的独孤绝,他的说话声明显变得清醒了起来。
“哦,是你啊。”
快听,这次绝对不是随便附和的声调了。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那你怎么不早说的责怪,虽然幅度很小,但和刚才那声敷衍的‘是你’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只是…。
“可我今天有点事情要去忙,脱不开身,哪怕独臂兄弟你的事情可能真的很棘手,也只能改日再说。”
独孤绝的声音很诚恳。
语气平缓而笃定,没有推脱的闪躲,也没有敷衍的急促。
江小白愣了一瞬。
因为这股诚恳到让江小白下意识地觉得,对方是不是换了个人。
“是什么事情,居然连独孤兄弟也觉得难以招架?”江小白下意识地接过话题。
不是困惑,而是好奇。
江小白目前靠在树干上,树皮粗糙的纹路透过服饰硌着他的后背。
另一边。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忽远忽近,有点类似信号不太好的感觉。
独孤绝清咳两声。
那咳嗽声短促而刻意,像是在掩饰什么。
“不算是什么大事,就是唯有我能办得到,而且还得狠狠办,一整天的办,办到没有问题为止。”
这句话,眨眼听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语气笃定,用词重复,带着一种龙傲天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强势。
但问题就在于江小白选择了仔细聆听。
虽然不算是特别明显,至少还是能够听见…床铺弹簧的咯吱声。
而且还是每伴随独孤绝说出一个‘办’字,他那张床铺都会应声出现向下承压的噪音。
经过长达零点零三秒的经验判断。
江小白的表情从困惑变成理解,从理解变成无语,从无语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如今,满脑子都是脏话!
娘了个蛋的!
估计是某一位师娘目前就在独孤绝的身下吧。
这两人居然还一边打闹,一边打电话!
莫名其妙被喂了一包狗粮!
甚至还成了别人玩法的其中一环!
在这之后。
江小白强忍心中怒火,硬是装作不知道这事,强行与独孤绝扯了至少三分钟的皮。
期间,难免需要用到华丽的辞藻去哄这个手持龙傲天剧本的‘死扑街’开心。
尽管独孤绝确实是被哄得开心了,也连续说了不下于一百多个‘办’字。
但就是没有透露出一丝想要帮助江小白的意思。
这样一来,这通电话就变得没什么意思了。
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枝切割成碎片的天空,阳光刺得江小白眯了眯眼。
轻叹,一声。
江小白本打算就这么快速收尾,不再搭理那个大中午还在酒店床榻上玩热血战歌的独孤绝。
结果下一秒。
独孤绝居然同意了自己的请求。
“你想办的这点小忙,我还是可以办的,只是接下来我真的有事情要办,不方便直接过来办,但取而代之的是,我可以找我的师弟过来办,总之,你,先在三角洲那头等着吧,保证能…办!”
有点意外。
独孤绝明明已经姓氏独孤,居然这都还能拥有‘亲’兄弟?
江小白一直误以为他是那种全家死光光,所以被某个隐世派系给收养至今的存在呢。
就在江小白打算说些感谢对方的话语,之前。
独孤绝,先行一步回了一句“好了,先挂了。”
嘟嘟嘟。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忙音。
空洞而漫长的嘟声,如同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只是在这道忙音出现之前,江小白明显听见话筒另一头的背景音,不再是什么床榻弹簧的咯吱声。
而是某位女性终于忍不住自己小脚趾头撞到桌角以后的惊叫声,以及,惊叫过后陆续袭来的精神萎靡声,外加,哗啦啦地不像是使用花洒时的水流声。
江小白沉默了三秒。
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通话结束的字样。
嘴唇抿着,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玩。”
江小白对着屏幕内的通讯计时叹息道。
随后就是收起手机,静静地在三角洲路口等待对方扬言的师弟。
没过三秒。
江小白忽然反应过来。
“哎不对!前几天,那个当众给他甩脸色的丑不拉几小师妹呢?独孤绝那家伙不是很喜欢这款且百年不变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和除此以外的配角去酒店好上了?我是不是跳章跳过头了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江小白似乎完全遗忘了。
那天故意不卖香烟给独孤绝的他自己,就是促使龙傲天剧本跳章节的罪魁祸首。
同样的。
若不是独孤绝依旧念着这段堪比指甲大小的所谓恩情,恐怕,高傲的他就连最基本的闲聊亦或者是接触的兴致,都,完全没有。
重回三角洲的路口。
此处没有红绿灯,只有一根歪斜的电线杆,杆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地面上的水泥被晒得发白,裂缝里长出几棵蔫了吧唧的野草,耷拉着叶子,像在太阳底下站了一整天也没等到一滴水的旅人。
就这样过了大约十五分钟。
江小白裤兜当中的落伍手机传来了土嗨神曲的铃声。
那铃声音量开到了最大,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震得他的大腿都在发麻。
江小白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是未知号码。
接通以后,对方的口气十分冷淡。
而且只有一句话。
“在哪儿?”
江小白有点疑惑对方的身份,不过转念一想,近期就只有与独孤绝提过约见的事情。
所以并未往诈骗电话的方向深思。
“我在三角洲南往北的道口。”
对方的声音放得很平,像是在回答一个例行公事的问题。
“等着。”
话音刚落,那人已经挂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了好几声,江小白这才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
如此高冷的师弟,立刻就在江小白的心中树立起人狠话不多的形象。
估计是一位堪比马云菲级别的面瘫,而且还是一位身材相当魁梧的选手。
就在江小白奇思妙想之际。
不知何时,那位人狠话不多的所谓师弟,忽然就出现在自己身后并开口道。
“你就是独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