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0 初恋嘛,肯定是非常上心的

作者:落沙华 更新时间:2026/8/24 13:20:04 字数:3275

随后把视线重新回到孙老的身上。

只见,孙砚舟悠悠哉哉地喝着自己手工沏好的茶,茶香飘满整个客厅。

那香气不是浓烈的,是绵长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茶杯里牵出来,在会客厅里绕了一圈,慢慢飘散。

没过多久。

佣人们重新归来。

排成一队,没有人指挥,却步伐一致,人手捧着一碟菜肴,瓷盘在她们的手心里稳稳当当,汤没有洒,菜没有歪。

就这么精准地摆放在餐桌的各个位置,间距均匀,方向一致。

然后,在家主微微颔首的示意下。

一起伸出手,同时打开那些金属色的罩子。

‘金色传说——!’

蒸汽从盘子里升腾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翻涌着,食物的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会客厅。

与南云嫣那个厂子的伙食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少了鲍参翅肚在菜肴里面充当佐料而已。

即便没有那些过分张扬的山珍海味,但每一道菜的摆盘都精致得不像是在家里做的。

“孙爷爷,你们家开饭的时间…都是那么早的吗?”

江小白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目光从那桌菜上收回来,落在孙老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孙砚舟显然是料到了江小白会如此询问。

放下茶杯,杯底在茶托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眼皮抬起,那双老牟对上年轻人的视线。

不躲,不闪。

然后,刻意反问了一句“那,你平日里是几时用晚膳?”

“一般情况下,我家会选择在十九点到二十点之间吃晚饭。”

说罢。

孙砚舟故意看了眼自己胸前的怀表,那只怀表是金色的,表壳上刻着繁复的花纹,表链垂在中山装的口袋外面。

翻开表盖,表盘中的数字才刚过十六点而已。

边说边合上,把怀表重新放回口袋。

“这样啊…那现在确实是早了点。”孙砚舟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孩子,你就当是陪老头我喝下午茶,行吗。”

说是喝茶。

结果,从进门以来就没有给过一杯茶水。

江小白正前方的桌子上由始至终都是空空荡荡,没有茶壶,没有茶杯,甚至连一片茶叶都没有。

途中还东扯扯西聊聊,张嘴说了那么多的客套。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难以在口干舌燥的状况下咽下什么东西的好吧。

更别提,眼前的饭菜。

原来,之前的那些都是铺垫,如今才是下马威的本威。

让你全程保持干渴,再让你看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这,比直接把人赶出去要狠得多了。

江小白心中如此推断着。

反观来看孙砚舟。

老资本家的布局必然是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做。

从这个断臂青年跨进玄关的那一瞬起,就已经把每一步都算好。

先晾晒一旁,再循环试探,然后望梅止渴,最后间接逼供。

每一步都不动声色,每一步都像下棋。

起初,自己这双昏花的老眼也确实差点被这野娃娃给骗了,因为他的确模仿出‘穷人初见府邸’的那股味道,也正是这份演技的突出,才令自己没有过多在意那种借此发挥的咒骂。

直到发现自家孙女的异常,这,才幡然醒悟了过来。

好了。

现在该看看这个野娃娃,要怎么扮演不懂说话,却能找人找水喝的请求。

孙砚舟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他却不介意,慢慢咽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圈,茶杯被搁回茶托上,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就在老人家的算盘声响彻天际之时。

江小白,已经把答案写在了自己脸上。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的笃定,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了一下,左手的指尖从膝盖上抬了起来。

举手,朝着孙老身后的佣人们喊道。

“那啥,刚才我与你们大小姐稍微跑了几公里的步,你看,她现在都已经没力气正眼瞧你们了。”

那声音不高不低,嘴角甚至还挂着那种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在痞笑。

话音刚落。

莫名其妙被卷入漩涡的孙凛世,猛地睁开美眸。

那双一直闭着的,仿佛是要将自己从这间会客厅里剥离出去的杏眼,此刻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水晶吊灯细碎的虹彩。

睫毛在空气中快速地扇了两下,仿佛是在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听错。

“没有!”

孙凛世的答复声比平时拔高了一度。

带着一种你怎么可以把我也拖下水的恼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江小白立刻接过话茬“刚才你骂我的时候可是铿锵有力的,现在听上去怎么有些嘶哑了啊。”

“那是师兄你耳朵出问题才会导致的。”

孙凛世的目光从孙砚舟的脸上移开,落到江小白那副努力维持从容却明显有些发干的嘴唇上,又迅速收回来,重新看向茶几上那盆文竹。

只字不提渴字,却句句不离渴字。

那话语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能看见后面的光,谁都不好意思先伸手去戳。

孙砚舟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自家孙女微微上挑的眉梢,也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还看见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

既欣慰这个家里面居然还有人敢这么和孙女聊天。

又厌恶那个敢这样聊的居然是个背景低微的野娃娃。

至于孙老身后的佣人们,但凡有眼力劲的,已经上前一步沏茶递水。

取出一套新的青花瓷茶具,用镊子夹着茶杯在热水里烫了一圈,提起紫砂壶,壶嘴倾斜,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动作轻而快,像一场没有台词的默剧。

哪怕孙凛世其实并不渴,也会得到一杯新的热茶。

这是规矩,是体面,是孙家对于主子以及小主子必须守的底线。

至于江小白这个所谓的‘客人’,只能是顺带一提的程度。

那杯为他沏的茶,茶叶比孙凛世那杯少了不知道多少撮,烫杯的步骤更是没有,递过来的手势也带着一种‘能喝就行’的敷衍。

江小白并没有嫌弃,甚至觉得‘这’比自家的茶水还要好喝多了。

眼看干渴问题得以解决,接下来自然就是管饱的时刻。

由于孙凛世‘被动地’打破了原本的寂静,无奈,只能趁着孙老吃饭的时候,稍稍陪着自家外祖父边说边吃。

但很遗憾的是,很多话题都不适合说给‘外人’听。

那些关于家族生意的、关于亲朋往来的、关于孙家在这个城市里的人脉与布局的,每一个字都不该落进旁人的耳朵,尤其是不该落进无关人等的耳朵。

所以,孙凛世决定从饮食这个角度与自家祖父进行探讨。

“外祖父,这道清蒸鲈鱼的火候好像比以前好了很多。”

本就不饿的她,故意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自言自语道。

“难道是新换了厨子吗?”

江小白全程听着,只是坐在餐桌的另一头,难得地没有插话。

而孙凛世则是时而故意说错话,好让外祖父借着矫正知识点的名义,强行与自己聊得有来有回。

关于这一点,孙砚舟又何尝不知道自家孙女的意图呢。

他看着孙女那副‘我故意说错所以你赶紧来纠正我’的表情。

看着孙女眼角的余光时不时飘向餐桌另一头那个野娃娃的方向。

心里比谁都清楚,但孙老没有拆穿。

不是因为不忍,而是因为忽然觉得,这样的孙女,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孩子一旦长大,就会变得独立,就会变得冷静,就会变得不需要任何人操心,却也变得不许让任何人随意走进闺房。

而如今。

自家孙女竟然为了那个野娃娃,愿意在自己这个糟老头面前装傻、犯错、低下头。

不是因为他值得,而是因为她愿意。

光是思考到这,孙老原本舒展开来的白眉又一次拧在了一起。

随着话题的进行。

从饮食习惯,到请客用餐等诸多行为,孙凛世全都聊了一遍。

她说倒酒必须从主位开始,依次往外倒。

说了酒满敬客,茶满欺客的道理。

说了碰酒杯的位置野不能有错,对碰意味着平起平坐,至于有求于人又或者是低人一等的,只能用自己的杯口碰别人的杯底。

每一句话都像是故意说给餐桌另一端的人听的。

也许。

有些人可能不太在意这种细节。

但身为商贾就必须时刻晓得何为餐桌上的礼仪,想让别人佩服你,先得学习如何敬佩别人。

这,便是孙凛世为何选择饮食去作为话题的第二个目地。

她不需要江小白立刻学会,但至少不应该让这个师兄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不知道这些而被轻视、被笑话。

毕竟世上无绝对。

或许赵珊洳未来真有可能会与江小白在一起了呢?

一想到这儿,孙凛世连忙清了清嗓子,稳了稳心神,继续与外祖父叙述这种早在小学时期学过的常见知识。

反观来看江小白,显然,这个断臂男也已经在小时候将这些冷门知识点学了个遍。

每一个细节都不需要刻意控制,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目前最多只能将其行为定义成,重温。

至于孙老孙砚舟。

这位老人家似乎把这个闲聊的过程过度解读成,自家孙女竟然愿意为那个野娃娃铺路?

既教育了对方,又讨好了自己。

看着孙凛世那副认真讲解的样子,看着她每一次故意把视线从野娃娃身上移开时那点不易察觉的心虚,心里忽然涌起一种类似酸涩又类似欣慰的东西。

不难看得出,自家孙女似乎很上心啊。

…也对。

初恋嘛,肯定是非常上心的。

毕竟谁没有谈过初恋呢?

就在孙砚舟开始回忆起脑海当中那些泛黄的照片之际。

餐饮话题,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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