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都只会坐在保安亭吹着风扇唱着歌,基本不会主动进去监控室里面看画面的,毕竟那里真的太热了。”
说完这些的张亮,立刻就把桌子上背面印有‘杰出青年’的水杯给端起。
然后一口气地就把里面凉快的清水全给喝进肚子里。
“可我记得,校长去年好像三令五申的说过,得时不时就去里面看监控。”
沈楠把毛巾从肩上取下来。
叠了两折,重新塞回背包侧袋里。
“确实说过。”
张亮放下水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轻轻的一声嗒。
“既然说过,却又不装空调,是打算让你们待到中暑么?”
“其实监控室内本来是有空调的,但是忽然有一天,新来了个小保安,那人就喜欢躲进监控室里面躺着睡觉,结果第二天被校长查到,然后空调就被顺势搬去财务部那儿用了,而那个保安没多久便自动请辞离开了,你说这气不气。”
张亮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弹回去。
声音里带着一种毫无法子的无奈。
“……我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沈楠的目光从张亮脸上移开,落在那扇深灰色的监控室大门上。
“算了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反正监控室能用就行。”
张亮摆了摆手,像是要把那段记忆也一并挥走。
窗外的阳光已经比他们进去时高了一些,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的光带从桌面移到了地上。
随后,两人稍微聊了一会儿家常。
声音不高不低,混着风扇的嗡嗡声和远处体育挂内隐约传来的训练声。
沈楠,这才离开保安亭。
然后笔直地前往体育馆。
保安室里,张亮重新坐回那把已经有些松动的椅子上,椅面在他落座时又发出了一声熟悉的吱呀。
他端起搪瓷杯,发现茶水已经见了底,杯底只剩一层薄薄的茶叶。
张亮没有起身去倒水,只是把杯子放回原处,然后透过窗户,看着沈楠的背影越来越远。
…。
上午十一点整,综合楼一层会议室偏厅。
阳光从南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长桌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带。
会议桌边沿已经被磨得发亮,桌面上残留着几道圆珠笔划过时留下的浅痕。
经历了长达将近两个小时的会议,总算,把新编的部分外联部规矩给彻底定下。
毕竟明日就是正常回校的工作日,且,迎来矿泉路中学第一个文艺部门开创先河的时刻。
哪怕不想被人瞩目,也不见得那些红眼病犯了的其他同好会,会想方设法地模仿话剧部周五傍晚时的丰功伟绩。
因此。
与其等大环境降临然后适应规矩,倒不如先制定与之相关的规矩防止到时候的始料未及。
会议期间,导师孔律由于需要去照看高三自习课的缘故,所以途中离开了一次。
哪怕如此,这位御姐依旧牢牢地掌控着会议的节奏。
每次回来落座时的目光都带着一种‘我走了进度也不能停’的笃定,桌上的钢笔在她指尖转过一圈又一圈。
毕竟最终负责拍板的可是这位御姐啊。
等会议结束以后。
众人,解散。
有的立刻去饭堂小卖部那边购买瓶装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而有的则是前往附近的林间小道散散心,低声聊着假期作业还差多少没写。
绝大多数都不愿意继续停留在会议室内,仿佛那两小时的空气已经被熬得太浓,再多待一刻天花板就会因为沉闷而掉下来。
唯独江小白与其派系下的金幼孜,仍然在故意缓慢地整理着桌面上的文书。
小金把打印出来的规矩页一页一页对齐、摞好,然后用订书机在左上角咔嗒一声钉下去。
御姐见状,也连忙放慢了离开的脚步。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侧过身,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会议桌的方向。
像是在审视会议室内的装修,又像是在分析这地方的卫生打扫情况。
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搭了一下又移开,那动作很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等闲杂人等都走出去以后。
这,才回头朝着江小白使了个眼色。
杏瞳微微往右边挪了一下,红唇不动声色地抿了抿。
意思就是有话和你说,但不能在这里。
瞧见这一幕的江小白,无奈只能加快收拾桌面的速度,然后被迫错开原定于用来‘敲打’小金的教育环节。
三人一同走出会议室,锁上大门。
江小白把钥匙从锁芯里拔出来的时候,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弹了两下才消散。
转身朝着一号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阳光从走廊尽头那扇半敞的大门涌进来,在他们脚前铺开一片微微晃动的金色方块。
途中,嘴巴并没有闲着。
金幼孜时不时就会蹦出一些与历史相关的疑点问题,而孔律也力所能及的提供了相对较为标准的回答。
唯有江小白一直保持着沉默。
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那棵被风吹动的梧桐树上,耳朵倾听着大自然随性创造的音乐。
直到来到办公室门前,御姐示意接下来要和你的储备副部长稍微说会儿话。
金幼孜这才幡然醒悟了过来,原来,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小金站在门框旁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要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落单的尴尬,又觉得什么话都不适合放在这个时候说。
无可奈何的小金,转身下楼的时候步伐比平时重了一些。
帆布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随后愤愤不平地在教学楼楼下静候着。
进入办公室内。
由于今日的学校目前只有三年级在上课,因此,很多办公桌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模样。
相反。
如果老师们只是去上课而并非是没有回校的话,那么,桌面上或多或少都会摆放着一些杂物,例如水杯铅笔纸张什么的。
到达御姐的办公桌前。
孔律双手放在身后,整理着后裙摆的同时坐在了办公椅上,还顺势发出了轻哼一声。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身体重量终于被卸下来的松懈。
这,似乎是大多数中年人的一种习惯来着,哪怕有意识地去克制,也不见得会在音量上减弱多少。
等气息调顺以后。
孔律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穿过办公桌上那盆小小的绿萝,最终落在江小白脸上。
正式的话题,才刚刚开始。
“别以为我不知道,金幼孜提议的新规矩才是真正想要通过的,而你提出的那些,不过是彼人耳目的。”
孔律的声音放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再求证的事实。
“既然您已经发现,为何还要装作不知然后同意。”
江小白的声音同样也放得很平,却更像是在把一枚已经落定的棋子重新落在其他位置。
孔律微微侧了侧头“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我不是已经在做的路上了么。”江小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能同意,也能否定,不差这一时半刻。”
面对孔律的挑衅。
江小白露出不以为然的态度“三番五次的变故,难免会寒了学生的热情。”
“格局不是这样看的,至少不能只看最表层的一面。”
孔律微微直起身子。
后背从椅背上离开了一些,该举动似乎能让她的注意力重新校准。
“请问,孔老师想要看我的什么?”
江小白的目光,由始至终都笔直地落在御姐的脸上。
丝毫没有移开半分。
“我想看你怎么利用这些规矩…去充当跳板。”
孔律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她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变得比刚才更锐利了一些。
显然。
御姐在说的就是重建学生会的事情。
而目前最大的障碍除了三功与学校以外,更多的,是全校只有江小白一人想要这么做。
因此,孔律并不看好江小白的所作所为。
却又没有在‘进取’的这一事情上妨碍江小白,甚至还已经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模式。
可即便如此。
御姐,终究没能得出像模像样的方案。
以至于此时此刻的她直接向当事人索求答案。
然而下一秒。
江小白却并未直接回答自己的利用过程,而是换了个角度说出一件事实原委。
“孔老师,您知道刘备是如何建立蜀国的吗?”
同样也是白手起家。
三国演义里面,刘玄德的故事明显要比其余二位主公的故事更加吸引人。
熟读历史的孔律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只是她也在琢磨着。
哪一个时间节点,才算是蜀国的真正建成?
或许书中的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是,也不一定。
在这之后。
两人聊完一堆有的没的。
御姐,这才肯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