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路林后的第三天，王安然决定创业。
理由很简单。
她需要钱。
上一世，她成年以后才明白，钱少的时候，连选择都会变少。
这一世既然从六岁重新开始，当然应该尽早积累本金。
至于做什么生意，她暂时还没想好。
但这并不妨碍她先找投资人。
周六上午，王启山正在客厅里修一台旧检测仪。
机器外壳已经拆开，细小零件整齐摆在白布上。王安然搬来自己的小凳子，坐到他对面，又将一张折了两次的纸放在桌上。
“爸爸，我们谈一笔生意。”
王启山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又看上什么玩具了？”
“不是玩具，是创业。”
“你六岁。”
“六岁也可以创业。”
王安然展开那张纸。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几个大字。
《王安然第一期发展计划》。
至于下面的具体内容，只有一句。
申请启动资金：十元。
王启山拿起纸看了半天。
“项目呢？”
“暂时保密。”
“卖什么？”
“商业机密。”
“准备怎么赚钱？”
“还在调查市场。”
王启山放下纸。
“也就是说，你什么都没想好，就先来找我要钱？”
“这是早期投资。”
“我能得到什么？”
“未来回报。”
“多少？”
“要看公司发展。”
王启山重新低下头，拿起螺丝刀。
“拒绝。”
王安然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你都没有认真考虑。”
“我认真考虑过了。”
“多久？”
“从你说商业机密开始。”
王安然把小凳子往前拖了一点。
“真正优秀的投资人，应该相信创始人的能力。”
“真正优秀的创始人，应该先告诉投资人自己要做什么。”
“有些伟大的项目，开始时也只有一个想法。”
“你连想法都没有。”
“……”
王安然发现，正常申请资金这条路走不通。
她收起计划书，转身走进厨房。
王启山本以为女儿放弃了，没想到几分钟后，王安然又抱着一个红苹果回来。
苹果刚洗过，表面还带着水。
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儿童削皮刀。
“爸爸。”
王启山警惕地抬起头。
“干什么？”
“你工作辛苦了，我给你削苹果。”
王启山看着她满脸真诚的样子，沉默片刻。
“你是不是还没放弃那十元？”
“这是女儿对父亲单纯的关心。”
王安然说完，低头开始削皮。
儿童削皮刀虽然安全，使用起来却并不方便。她一刀下去，只削掉一小块皮，还顺便带走不少果肉。
王启山看得眼皮直跳。
“慢一点。”
“别影响厨师。”
“你这不是削苹果，是在雕刻地形。”
王安然没有理他。
她花了整整十分钟，终于将苹果处理完毕。
原本圆润饱满的苹果，此刻东缺一块，西少一角，像是被什么动物啃过。
王安然盯着成品看了几秒，还是将它递过去。
“爸爸吃。”
王启山没有接。
“我突然不饿。”
“苹果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是补充维生素。”
“我刚吃过早饭。”
“饭里没有苹果。”
“我可以晚点自己拿一个。”
“不行，这个已经削好了。”
王安然举着苹果往前送。
王启山往后躲。
父女两人在工作台旁僵持片刻，温雅正好从书房出来。
她看了看王安然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丈夫。
“安然第一次给你削水果，你还不吃？”
王启山试图解释：“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女儿能算计你什么？”
王安然立刻点头。
“妈妈说得对。”
在妻子和女儿的共同注视下，王启山只能接过苹果。
王安然没有立刻松手。
“我喂你。”
“不用了。”
“这是完整服务。”
“什么服务？”
“亲子关怀服务。”
王启山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
可王安然已经踮起脚，将苹果送到他嘴边。
“爸爸，张嘴。”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和平时为了两毛钱与他争论半天的样子完全不同。
王启山明知道有问题，还是没能拒绝。
他低头咬了一口。
苹果削得难看，味道倒是正常。
王安然立刻问：“好吃吗？”
“还行。”
“那再吃一口。”
“够了。”
“你才吃了一小口。”
“我留着等会儿吃。”
“不行，服务流程还没结束。”
王安然一只手抱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继续往他嘴边递苹果。
“爸爸再吃一口嘛。”
王启山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又咬了几口。
直到半个苹果都进了肚子，王安然才满意地松开手。
“谢谢爸爸支持。”
“支持什么？”
王启山刚问出口，便看见女儿从背后拿出一张小纸条。
纸条明显早就准备好了。
最上方写着两个字。
账单。
王启山拿过来，慢慢往下看。
苹果成本，一元。
清洗服务，一元。
削皮技术费，两元。
女儿亲手喂食及陪伴服务，六元。
合计十元。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服务已经完成，概不退款。
客厅安静了很久。
温雅最先没忍住，转过身笑出了声。
王启山抬起头。
“这就是你的创业项目？”
“这是第一笔营业收入。”
“我同意购买了吗？”
“你已经吃了。”
“是你塞进我嘴里的。”
“但你没有吐出来。”
“……”
王安然指着账单，认真提醒：
“消费已经产生，赖账会影响个人信用。”
王启山被气笑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十元，却没有直接交给她。
“钱可以给你，但要加三条规则。”
王安然立刻坐正。
有条件的投资也是投资。
“第一，别人没有提前同意的服务，不能事后收费。”
王安然点头。
“可以。”
“第二，家人愿意给你钱，不代表别人也愿意。”
“需要市场验证。”
“第三，这十元只给一次。以后再给家里洗水果、削水果，都算正常家庭劳动，不能收费。”
王安然犹豫了。
第三条直接断掉了一项稳定收入。
但十元已经近在眼前。
她最终拿起笔，在账单背面一笔一画地写下三条规则，又按上自己的手印。
王启山这才把钱放进她手里。
“现在呢？准备做什么生意？”
王安然把十元仔细抚平。
“先寻找项目。”
“所以还是没有想好。”
“资本到位以后，思路会更开阔。”
她跑回房间，将十元放进自己的铁盒。
这是她今生第一笔真正能够自由支配的本金。
晚上吃完饭，王启山在桌上发现了剩下的半个苹果。
旁边压着一张小纸条。
老客户赠品，不收费。
王启山拿起苹果看了看。
削得坑坑洼洼，边缘已经有些发黄。
他朝女儿房间问：
“怎么不自己吃？”
房间里沉默两秒，传来王安然镇定的声音。
“我不吃影响商品形象的残次品。”
王启山笑了一声，将苹果咬进嘴里。
王安然坐在床边，听见外面的动静，悄悄打开铁盒确认了一遍。
十元还在。
很好。
融资成功。
至于父亲说的教训——
既然能记进本金栏，那就是一笔成功的投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