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十元启动资金后,王安然花了两天时间寻找项目。
第一天,她观察了学校门口的零食店。
利润看起来不错,可进货需要更多本金,食品卖不出去还会过期,暂时不适合她。
第二天,她盯上了班里一辆缺轮子的玩具车。
那辆车属于赵小胖。
原本是很漂亮的红色遥控车,右前轮掉了以后,只能在桌子底下原地转圈。赵小胖玩了两次便失去兴趣,准备放学后扔进回收箱。
王安然立刻拦住他。
“别扔。”
赵小胖抱着车,有些奇怪。
“已经坏了。”
“只是少一个轮子。”
“少轮子不就是坏了吗?”
“坏了也分很多种。”
王安然接过玩具车,翻过来认真看了看。
电机还有声音,车身也没有明显裂口。只要找到尺寸合适的旧轮子,再把松动的连接杆固定好,应该还能继续使用。
她问:“你还要吗?”
赵小胖摇头。
“家里还有新的。”
“那卖给我。”
“坏的也能卖?”
“当然。”
赵小胖第一次知道,垃圾居然也有人愿意花钱买。
他想了半天,谨慎地问:“多少钱?”
王安然在心里迅速计算。
玩具车只缺一个轮子。
家里工具间有不少废旧零件,维修成本不会太高。修好以后,就算不能按新玩具卖,也应该比现在值钱。
她竖起一根手指。
“一元。”
赵小胖摇头。
“太少了。”
“它已经不能正常走了。”
“可是它以前很贵。”
“以前是以前。”
两个人围绕一辆坏车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以一元五角成交。
为了避免赵小胖回家后反悔,王安然还专门撕下一张作业纸,写明玩具车已经获得家长同意,可以交给她处理。
“拿回去让你爸爸妈妈签字。”
赵小胖捏着纸,表情复杂。
“卖个坏玩具也要签字?”
“当然。”
“为什么?”
“因为你六岁,不能独自处理家庭资产。”
赵小胖没有完全听懂,但觉得“家庭资产”听起来很厉害,便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带回了家长签名。
同时带来的还有三件别的东西。
一只断了手臂的小机器人,一套缺少四块的积木,以及一个按下开关却没有声音的电子宠物。
“这些也可以卖吗?”
赵小胖把东西摆到王安然桌上。
“我妈妈说,反正放在家里也是占地方。”
王安然看着桌上的东西,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这不是三件破玩具。
这是三项等待盘活的不良资产。
上午活动结束后,她用纸板做了一块牌子,贴在自己课桌旁边。
上面写着:
破旧玩具收购点。
下方还有一行稍小的字。
越破越有研究价值,价格面谈。
同桌念完牌子,好奇地问:“你收这么多破烂做什么?”
“这不叫破烂。”
王安然纠正。
“这叫等待重新进入市场的旧商品。”
同桌看着那辆缺轮子的车。
“它还能进入市场吗?”
“修好就能。”
“修不好呢?”
“拆零件。”
“零件也没用呢?”
“分类回收。”
无论出现哪种情况,她都能给出答案。
消息很快在班里传开。
下午放学前,王安然桌边已经围了一圈孩子。
有人想卖掉漆的积木,有人想用坏掉的音乐盒换糖,还有人直接抱来一只没有尾巴的塑料恐龙,声称这是稀有战损版本。
王安然没有全部收下。
她先询问东西是不是本人所有,再要求家长确认。如果只是孩子背着家里偷偷拿来的,她一律不碰。
交换方式也不只有现金。
价值很低的,可以换一颗糖。
暂时判断不了的,先登记,修好卖出以后再分钱。
有人抱着断成两截的塑料剑问:“这个值多少?”
王安然摸了摸锋利的断口,立刻摇头。
“不能卖。”
“为什么?”
“会划伤人。”
“粘起来不就好了吗?”
“粘好以后也可能再次断。”
王安然把塑料剑还回去,提醒他交给家长处理。
她喜欢赚钱。
但她不想因为几毛钱,赔上一笔看病费用。
一天结束,她一共花掉三元七角,收下了七件旧玩具。
那块“破旧玩具收购点”的纸板也被同学改了名字。
不知道谁在上面加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破烂之王。
王安然看了半天,没有擦掉。
听起来不够高端。
但很有市场辨识度。
放学后,路林照常在校门口等她。
他看见王安然拖着一个装满旧玩具的袋子,主动走过来接住另一边。
“这些是什么?”
“第一批库存。”
“为什么都是坏的?”
“因为坏的便宜。”
路林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露出的机器人脑袋。
“修不好怎么办?”
“你怎么也问这个问题?”
“谁还问过?”
“客户。”
王安然忽然觉得,路林已经开始用客户的角度审查她的项目。
回到王家,两个人把玩具全部倒在工具间的地垫上。
王安然原本准备简单擦洗一遍,再把明显松动的地方粘好。
路林却拿起那只小机器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里裂了。”
“用胶粘。”
“里面的线也露出来了。”
“那就塞回去。”
路林没有听她的。
他把机器人放到一边,又拿起电子宠物。
电池盖打开后,里面有一小片发白的痕迹。
“这个也不能直接卖。”
“为什么?”
“电池漏过。”
王安然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上一世接触过不少老旧设备,当然知道这种东西不能随便继续使用。
只是刚才一心想着低成本修复,忽略了安全问题。
她沉默几秒,把机器人和电子宠物单独放到左边。
“这两件报废。”
“机器人不能拆零件吗?”
“先让爸爸检查。”
两个人重新分类。
只是脏了、零件松动的,放在右边。
缺少配件但主体完整的,放在中间。
存在尖锐断口、漏液或线路风险的,全部放到左边,不能重新卖给其他孩子。
最后,真正能够修复的只剩下四件。
王安然看着被淘汰的东西,心疼得很明显。
“我花了一元买那只机器人。”
“可以找出还能用的螺丝。”
“那也不值一元。”
“下次先检查。”
路林说得很平静。
王安然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虽然才五岁,有时候却认真得让人讨厌。
更讨厌的是,他说得没错。
她拿出账本,在今天的支出后面补了一句。
收购前必须检查。
写完以后,王安然把缺轮子的玩具车推给路林。
“会修吗?”
路林试着转了转连接杆。
“可以找一个一样大的轮子。”
“工具间里应该有。”
两个人翻了半天,终于从旧零件盒里找到一个尺寸接近的轮子。
路林负责安装,王安然用湿布擦掉车身上的灰,又把几处掉漆的位置补好。
忙到吃饭前,红色小车终于重新落到地上。
王安然按下遥控器。
小车向前冲出两米,在墙边拐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弯,又歪歪扭扭地开了回来。
虽然不算完美。
但它确实重新动了。
路林蹲在旁边,眼睛随着小车移动。
“修好了。”
“当然。”
王安然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却仍努力保持平静。
“这是正常的项目进度。”
她把小车放到桌上,贴了一张纸条。
旧物修复,并非全新。
右侧轮子更换过,购买前可以试用。
路林认真读完,问:“什么时候卖?”
“周末社区有旧货活动。”
王安然合上账本。
“先把剩下三件修好。”
她看向地上分成三堆的旧玩具,忽然觉得“破烂之王”这个名字也没有那么难听。
至少这些被别人放弃的东西,到了她手里,还能再值一次钱。
而她十元的启动资金,也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