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王安然在社区旧货活动上租到了半张桌子。
费用两元。
工作人员说完整摊位要五元,她当场提出自己年纪小、商品少、占地面积有限,最后成功和卖旧书的邻居拼桌。
出门以前,她已经把这两元记进账本。
路林负责抱装玩具的纸箱,王安然负责拿零钱盒和写着“旧物修复”的纸牌。
走到广场时,路林低头看了一眼纸箱。
“为什么我拿的比较重?”
“因为你是维修合伙人。”
“合伙人就要搬东西吗?”
“合伙人要为项目作贡献。”
“那你贡献什么?”
王安然晃了晃手里的零钱盒。
“核心资产。”
路林看着那个几乎没有重量的盒子,没再说话。
王安然从他的沉默里,感受到了一点对管理层的不满。
她决定等赚到钱以后再处理劳资关系。
两个人把修好的玩具依次摆上桌。
红色遥控车换过一只轮子,转弯时有些偏,但正常前进没有问题。
小机器人重新装好了手臂,按下胸口按钮后,会原地转圈并说一句模糊的“你好”。
缺少四块的积木被重新整理,能够拼出房子和小车,只是不能还原包装上的大城堡。
最后是一只掉漆的塑料恐龙。
它原本没有故障,只是尾巴少了一截。路林用安全软胶重新做了短尾巴,王安然又在身上画了几道伤痕,将它改成了“战斗受伤版”。
每件玩具前都放着一张纸。
上面写清哪里修过、哪里缺失,以及现在还能不能正常使用。
王安然还专门留出一小块空地,允许客人试用。
旧货活动刚开始,最先围过来的是几个社区里的孩子。
“这个车多少钱?”
一个小男孩指着遥控车。
“八元。”
王安然回答。
“新的才二十多。”
男孩的母亲站在后面提醒。
王安然立刻说道:“新的没有经过我的维修。”
女人愣了一下。
路林在旁边小声提醒:“不能因为修过就更贵。”
王安然停顿半秒,迅速改口:“我的意思是,虽然它是旧的,但已经检查过。轮子换过,电池盒清理过,也可以先试。”
她把遥控器递给小男孩。
车子在空地上跑了一圈。
转弯时右侧稍微慢了一点,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原地打转。
小男孩明显很喜欢,蹲在地上追着车跑。
他的母亲检查了一遍纸条。
“六元可以吗?”
王安然迅速计算。
收购价一元五角。
轮子来自家里的旧零件,王启山说不收费。
补漆和清洁材料算五角。
如果六元卖出,扣除摊位费分摊,依旧有利润。
“七元。”
她说。
“再送一次免费检查。”
“六元五角。”
“成交。”
第一笔钱落进零钱盒时,王安然立即将盒盖扣紧。
她没有表现得太激动,只是拿出账本,郑重写下:
遥控车,收入六元五角。
路林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那行字。
“真的卖出去了。”
“当然。”
王安然收好笔。
“我早就说过,坏了不等于没价值。”
第二个卖出去的是小机器人。
一名年纪更小的女孩反复按胸口按钮,机器人每转一圈,她就跟着笑一次。
女孩的奶奶担心它会再次坏掉。
路林便当着她们的面拆开后盖,说明里面哪些地方重新固定过,还提醒不要让玩具碰水。
王安然本来准备在旁边负责报价,听见路林解释得认真,临时把价格从五元提高到六元。
“为什么刚才还是五元?”女孩奶奶问。
“刚才不包含现场技术说明。”
路林抬头看她。
王安然只好改口:“六元是标价,可以讲价。”
最后五元成交。
卖完两件以后,王安然发现,真正愿意购买的人并不是听她把旧玩具夸得多稀有。
他们更在意东西有没有危险,修过哪里,还能使用多久。
到了中午,积木也被一对父子买走。
父亲原本觉得缺少四块不值得购买,孩子却用剩下的积木拼出了一座矮房子。
王安然没有继续宣传“未来收藏价值”,只告诉他们缺少的零件已经在纸上标明,盒子里的数量也当场数过。
三元成交。
最后只剩下短尾巴恐龙。
它被许多人拿起来看,却始终没人愿意买。
王安然把价格从五元降到三元,又从三元降到两元。
还是没人要。
“是不是尾巴太短了?”路林问。
“这是战损设计。”
“别人可能不喜欢受伤的恐龙。”
王安然看着那只恐龙。
收购它只花了一颗糖,软胶也没用多少,卖不出去并不会造成太大损失。
可它明明是两个人修得最久的一件。
路林重新做尾巴时失败了三次。
她为了让新旧颜色看起来不突兀,画坏以后又擦掉重画。
就在工作人员准备提醒收摊时,一个抱着旧书的小女孩停在桌前。
她拿起恐龙看了一会儿。
“它为什么没有长尾巴?”
王安然准备好的“战斗受伤版”介绍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前的尾巴断了。”
她如实回答。
“后来重新做了一条,但是材料不够,所以只有这么长。”
女孩摸了摸恐龙身上的伤痕。
“它还能玩吗?”
“能。”
路林拿过恐龙,在桌上推着走了几步。
“这里没有尖的地方,尾巴也是软的。”
女孩很喜欢,却没有立刻询问价格,只回头看向母亲。
女人问:“多少钱?”
王安然看了女孩一眼。
“两元。”
女人付了钱。
女孩抱着恐龙离开时,还回头向他们挥了挥手。
四件玩具全部卖完。
王安然立刻坐下来结算。
总收入十六元五角。
扣除收购旧玩具的费用、摊位费、清洁和修补材料,净利润八元三角。
这笔钱比她预想中少。
两个人从放学后开始分类、维修,忙了好几天,最后只赚到八元多。
如果按照成年人工作的时间计算,这个项目显然称不上高效。
但王安然依旧把八元三角数了三遍。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依靠父母奖励,也没有用强买强卖的方式赚到钱。
有人愿意付钱,是因为那些玩具确实重新变得安全、完整,也重新让孩子喜欢。
王安然拿出两元,推给路林。
“维修工费。”
路林没有接。
“不是一起赚的吗?”
“工具是我家的,客户也是我找的,摊位还是我谈下来的。”
“轮子是我装的。”
“所以给你工费。”
“机器人的手臂也是我装的。”
王安然看了看手里的两元,沉默片刻,又增加了一元。
“三元。”
路林还是没接。
“恐龙尾巴呢?”
“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说合伙人要有贡献。”
王安然发现,这句话是自己早上说的。
现在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她重新翻开账本。
如果按照工作量,路林做了大部分需要动手维修的部分。自己负责收购、清洁、标价和销售,两人的贡献确实差不多。
王安然盯着八元三角看了很久。
最后,她拿出四元交给路林。
“每人四元。”
“还有三角。”
“留在项目里作为下一次成本。”
路林这次接过了钱。
“这才是合伙人?”
“暂时是。”
“那下次还是我搬箱子吗?”
“轮流。”
“今天你没有搬。”
“所以明天开始轮流。”
路林认真点头,把四元放进口袋。
回家路上,纸箱已经空了。
王安然抱着它,路林拿着那块“破烂之王”的纸牌。
走到王家门口时,他忽然问:
“下次还收坏玩具吗?”
“收。”
“都能赚钱吗?”
“不一定。”
王安然想起那两件因为漏液和断口被报废的东西。
“得先看能不能安全修好。”
她回到房间,将剩下的四元三角放进铁盒。
铁盒里的钱比最开始多了。
增加得不快。
可每一元都有清楚的来源。
王安然在账本最后写道:
真正赚钱的不是破烂。
是把别人不要的东西,重新变得有用。
她看了一会儿,又在旁边补充一句:
以及尽量压低收购价。
写完以后,王安然满意地合上账本。
第一笔生意结束。
破烂之王正式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