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然的护送生意只经营了一个下午。
“大姐头收保护费”的消息,却在附近传了整整三天。
最初只是几个低年级孩子说,学校后门的小巷里有条很凶的狗,交糖以后,王安然和路林会护送他们通过。
传到高年级学生耳中时,内容已经变成了——
王安然占了一条巷子。
谁想经过,都得交钱。
第四天放学,王安然刚走出校门,便被三个男生拦住了。
他们比她高出一个头,书包随意搭在肩上。站在最前面的男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袋。
“你就是收保护费的?”
“不是。”
王安然立刻纠正。
“那是分档护送服务,而且已经停止营业。”
男生没听懂什么叫分档服务。
他只听见了“营业”。
“赚了多少?”
“商业数据不方便公开。”
“把钱拿出来。”
王安然抱紧纸袋。
里面没有钱,只有那天剩下的糖、账本和写着价目表的纸板。
可让别人知道她没钱,显得很没有老板威严。
于是她问:“你们想投资?”
三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
“什么投资?”
“你们现在拿走一点,以后我做大了,你们就能分更多。”
“我们现在全都要。”
“全拿属于恶意收购。”
“少说听不懂的话。”
男生伸手便抓她的纸袋。
王安然后退一步,迅速扫了一眼周围。
校门口的老师正在另一侧处理两个家长的争执。路林刚才说要回教室拿落下的作业本,现在还没出来。
靠谈判拖到他回来,应该不难。
“我可以给你们两颗糖。”
她主动让步。
“剩下的算股份。”
“谁要你的糖?”
男生扯住纸袋。
“大家都说你赚了很多钱。”
“那是假消息。”
“你自己收别人的,就不许我们收你的?”
“我提供了服务。”
“我们也能保护你。”
王安然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你们先证明自己能保护谁。”
“我们可以保护你不挨打。”
“这叫威胁,不叫服务。”
男生被她说烦了,用力拽了一下。
纸袋发出刺啦一声。
王安然立刻抱进怀里。
袋子里的糖并不值多少钱。
她真正不想交出去的是账本。
那上面记着每个孩子买了哪种服务、交了几颗糖,还有她和路林第一次正式合作的收入。
“给我!”
“不给。”
“你不是很会赚钱吗?再赚不就行了?”
“那你们也可以自己去赚。”
王安然死死抓着纸袋。
“抢别人的算什么本事?”
最前面的男生脸色难看起来,伸手推了她一把。
王安然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纸袋也跟着掉了出去。
几颗糖从破口滚出来,账本落进路边的灰尘里。那块写着“安全护送”的纸板被人一脚踩中,从中间折成两半。
王安然盯着纸板上的鞋印,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顾不上膝盖疼,爬起来就去捡账本。
另一个男生先一步踩住纸页。
“不是很能算吗?”
他故意碾了两下。
“算算这些值多少钱。”
王安然伸手去抢。
对方抬起胳膊,再次将她推开。
这一次,她没有摔倒。
有人从后面扶住了她。
王安然回过头。
路林站在她身后,怀里还抱着刚取回来的作业本。
他先看了一眼王安然磨破的膝盖,又看向地上被踩脏的账本。
“你们在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
最前面的男生认出了他。
路林平时成绩好,安静,见到老师会主动问好,几乎没有和别人发生过冲突。
这种孩子通常最好打发。
男生抬了抬下巴。
“她收别人的钱,我们也收她的。”
“她已经把糖还给大家了。”
“那袋子里是什么?”
“剩下的。”
“剩下的就是我们的。”
路林把作业本塞给王安然。
“拿着。”
随后,他转身往校门方向跑。
男生笑了一声。
“告老师去了。”
王安然也以为他去找老师了。
这确实是路林会做的事。
遇到危险先离开,通知成年人,不和比自己大的孩子正面冲突。
路远教过他。
学校老师也反复说过。
王安然趁几人注意路林时,再次弯腰去捡账本。
踩着账本的男生却故意加重力气。
“想拿?”
“把脚移开。”
“先把糖都捡起来给我。”
王安然咬了咬牙。
“你们现在走,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还能怎么样?”
“我记住你们的脸了。”
男生笑了起来。
他弯下腰,抓住王安然的书包带,把她往旁边拖。
“记住又——”
话还没说完,一道人影从旁边撞了过来。
路林用肩膀撞在他腰侧。
两个人一起摔倒。
男生根本没想到那个去告老师的好学生还会回来,手还抓着王安然的书包,倒下时被带得滚了一圈。
王安然也愣住了。
“路林?”
路林从地上爬起来,挡在她前面。
他刚才确实跑向校门。
可值班老师被人群挡住,一时没有听见他的喊声。
等他回头时,正好看见那只脚踩在王安然的账本上,也看见她被人抓住书包。
他便跑了回来。
“把东西还给她。”
路林说。
最前面的男生恼羞成怒,从地上爬起来,一拳打在他脸上。
路林向后退了两步,嘴角立刻破了。
王安然脑子里那点关于“不能打架”的理智,也跟着断了。
“你敢打他?”
她把作业本往旁边一扔,冲过去抱住男生的胳膊。
“他先撞我!”
“撞得好!”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路林不会打架,只知道不能让人继续推王安然。他抱住其中一个人的腰往外拖,脸上又挨了一下也没有松手。
王安然则牢牢抓着另一个人的袖子。
有人扯她的头发,她就踩对方的鞋。
有人去捡地上的糖,她立刻扑过去把钱袋压在身下。
几个人滚成一团。
“都住手!”
校门口终于传来老师的喊声。
附近家长也闻声赶来,将几个孩子一个个拉开。
王安然被温雅抱住时,头发已经散了,校服膝盖沾满灰尘,手里却还攥着那本被踩脏的账本。
路林站在另一边。
他的衣领歪了,脸侧发红,嘴角还挂着一点血。
和平时那个干干净净、连作业本边角都不会折皱的好学生完全不像一个人。
王安然看见他的伤,火气一下比自己被推倒时更大。
她挣开温雅的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糖和零钱,追到那几个高年级男生面前。
“少了三颗糖,还有五角钱!”
值班老师拦住她。
“安然,先别过去。”
“不行。”
她举起沾满灰的账本。
“上面都记着,一分也不能少。”
男生不服气地说:“谁拿你五角钱了?”
王安然指向他脚边。
一枚硬币正躺在鞋底旁。
“在那里。”
所有人同时低头。
男生的脸涨得通红。
王安然却没有一点胜利的高兴。
她把硬币捡回来,又跑到路林旁边,盯着他的嘴角看了几秒。
“疼不疼?”
路林点头。
“有一点。”
“你不是去找老师了吗?”
“老师没听见。”
“那你就继续喊。”
路林看着她怀里破掉的纸袋。
“来不及。”
王安然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把账本和糖抱得更紧了一点。
这一次,路林又没有先跑。
而她这个自称负责保护小弟的大哥,好像又让他替自己挨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