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后的第二天,王安然和路林一起被叫进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那只破掉的纸袋、沾灰的账本,还有从几个高年级男生身上找回来的糖和零钱。
值班老师已经调过校门附近的监控。
事情很清楚。
那三个人先拦路、抢东西,也先动手推人。
但路林冲回来撞倒对方,同样违反了学校规定。
老师看着他嘴角的伤。
“你当时已经去找老师了,为什么又回来?”
“您没有听见。”
“那也可以继续呼救,或者找其他大人。”
路林低着头。
“来不及。”
“你觉得来不及,就可以动手吗?”
他沉默几秒。
“我先撞了他。”
没有解释,也没有说是王安然惹出的麻烦。
老师又问:“王安然让你回去的吗?”
“没有。”
“那是谁教你这样做的?”
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恰好传来两个学生压低的说话声。
“肯定是王安然。”
“她天天带着路林做生意,连保护费都敢收。”
“好学生都被她带坏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办公室里的人听见。
王安然原本一直抱着账本站在旁边。
听到这里,她立刻抬起头。
“不是--她带坏我。”
路林先开了口。
他大概想说“不是她”,可嘴角一动便扯到伤口,声音也跟着停了一下。
王安然看着他嘴边那块青红,心里忽然很不舒服。
明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她有关。
护送生意是她想的,价目表是她写的,“保护费”的说法也是因为她的生意才传出去。
路林只是回来拉开那些人。
现在却要站在这里,像个犯错的好学生一样,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先动手。
“是我带坏的。”
王安然突然说。
老师愣了一下。
路林也转头看她。
“护送生意是我开的。”
她把折断的纸板放到桌上。
“我看见低年级同学害怕那条狗,就收糖陪他们走过去。后来有人已经不害怕了,我还是告诉他们,可以继续买‘安全感’。”
老师皱起眉。
“你知道别人为什么说你收保护费吗?”
“现在知道了。”
“当时呢?”
“当时觉得只要写清价格,就不算。”
王安然低头看着账本。
“我还觉得那条巷子是公共道路,狗也碰不到人,所以没有危险。”
她停了一下。
“但我把害怕变成了生意,也让别人觉得,我可以靠吓唬小孩子拿钱。”
老师没有立刻批评。
王安然自己把后面的话说完。
“那些高年级的人来抢钱,是他们不对。可他们会注意到我,是因为我先把事情做成了这个样子。”
“路林不是替我打架。”
她抬起头。
“他是在阻止别人抢东西。撞人还是不对,但不能说是我教他欺负人。”
路林小声补充:“她也没有教我打架。”
老师看了看他们,终于叹了口气。
学校最后的处理并不算重。
三个高年级学生归还东西、向他们道歉,还要接受校内处分。
路林因为主动撞人,被要求重新学习安全冲突处理。
王安然则必须停止护送收费,把收来的糖全部退还,并参加一周的课后劳动。
“为什么还要劳动?”
走出办公室时,她忍不住问。
“因为你很有精力。”
老师把一叠清洁任务单交给她。
“正好用来整理图书角。”
王安然看了一眼任务量。
“可以折算成公益时长吗?”
“不能折算成钱。”
老师显然已经十分了解她。
中午,路远和王启山一起来了学校。
路远没有夸儿子勇敢。
他先带路林走到操场边,让他重新说一遍当时发生了什么。
“你回去以后,确实帮安然挡住了人。”
“但如果那三个孩子继续动手,你们两个人都会受伤。”
路林低着头。
“那我该怎么办?”
“先大声喊出具体的事情,不要只喊老师。”
路远指着校门方向。
“喊‘有人抢东西’,让周围所有人都知道。然后拉着安然往人多的地方退,不要和对方抱在一起。实在退不开,也要先护住头和身体,等待大人过来。”
“不能撞他吗?”
“能脱离危险时,不要主动撞。”
路远蹲下来,看着儿子。
“保护别人,不是把自己也扔进危险里。你受伤以后,安然一样会担心。”
路林转头看向不远处。
王安然正跟着王启山,挨个向之前付过糖的孩子退款。
她抱着账本,每还一颗便划掉一笔。
有个孩子不愿意收。
“你们真的陪我走过去了。”
“学校说要退。”
“那我下次还能找你吗?”
“可以。”
王安然把糖塞进他手里。
“但以后不收费。”
“那你不是亏了吗?”
“这是项目清算。”
她说得平静,眼睛却一直跟着那颗糖。
王启山站在旁边问:“舍不得?”
“糖本身价值不高。”
“那你盯着看什么?”
“确认资产安全交割。”
王启山没有揭穿她。
所有糖退完后,袋子里只剩下三颗。
那是本来就属于王安然的,她却没放回口袋,而是跑到保健室要了一块最大号的创可贴。
路林正坐在走廊长椅上等她。
王安然撕开包装,踮起脚贴在他嘴角。
贴歪了。
一半压在伤口旁边,另一半快碰到鼻子。
路林想伸手调整。
“不许动。”
王安然按住他的手。
“大哥亲自处理,效果有保证。”
“贴歪了。”
“这样覆盖范围更大。”
“我的嘴不好张开。”
“正好少说话,避免再次得罪高年级客户。”
路林看着她。
“他们不是客户。”
“所以才更危险。”
王安然把剩下的三颗糖全部塞进他校服口袋。
“伤员补偿。”
“不是都退完了吗?”
“这是我自己的。”
“你不是最喜欢存着?”
“你的脸肿成这样,会影响我对外展示团队形象。”
“所以给我糖?”
“让你尽快恢复。”
路林摸了摸口袋。
“糖不能治嘴角。”
“心情好也有助于恢复。”
王安然说完便转身往前走。
路林跟上来,走了几步,又问:
“到底是谁把谁带坏了?”
“当然是你。”
王安然毫不犹豫。
“我以前只会做生意,认识你以后都开始打架了。”
“是你先做保护费生意。”
“那叫安全护送。”
“老师说以后不能做。”
“不能收费,不代表不能护送。”
她回头看了一眼路林嘴角贴歪的创可贴。
“下次再有人抢你东西,先喊我。”
“你要怎么办?”
“和你一起跑。”
王安然顿了顿,又补充:
“账本也要带走。”
路林点头。
“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走廊里的学生仍在偷偷看他们。
有人说路林被王安然带坏了,也有人说王安然终于把好学生拖进了自己的小团伙。
王安然没有解释。
反正从路林把第一颗糖交给她那天起,他们就已经是一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