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小巷护送服务”以后,王安然被安排参加了三天校园劳动。
放学后捡操场垃圾,擦公共桌椅,再把不同废品送进对应的回收箱。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惩罚。
直到第三天,负责回收的工作人员随口说了一句:
“这些塑料瓶清洗后,可以按重量换钱。”
王安然手里的夹子停住了。
“学校的钱?”
“公共劳动当然归学校。”
“那学校外面的呢?”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
“自己捡到、来源清楚的,送去社区回收站可以换。”
王安然立刻觉得,这三天劳动没有白做。
她接受的不是惩罚。
是免费职业培训。
周六一早,路林刚走进王家院子,便看见王安然戴着帽子,背着一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空袋子。
“今天做什么?”
“保护环境。”
“怎么保护?”
“捡瓶子。”
王安然把一副旧手套递给他。
“塑料瓶、易拉罐和干净纸盒都可以回收。不能碰有尖角的,也不能翻私人垃圾桶。”
经过马蜂和巷口事件以后,她已经学会提前说明安全规则。
路林接过手套。
“为什么要背这么大的袋子?”
“说明我保护环境的决心很大。”
“你背吗?”
“你先背,累了再轮换。”
路林已经不再轻易相信“轮换”这两个字。
“什么时候换?”
“你说累的时候。”
“我现在就有一点累。”
“项目还没开始。”
“袋子挡住我了。”
王安然看了看只露出半张脸的路林,只能先把袋子接过来。
“行,我负责第一阶段。”
她背着空袋子走出院门,步子十分轻快。
十分钟后,袋子里装进六个塑料瓶。
王安然便把它重新交给路林。
“第一阶段结束。”
“这么快?”
“管理者要及时调整岗位。”
两个人沿着社区步道寻找可以回收的废品。
王安然负责观察。
路林负责捡起来,确认瓶子里没有剩余液体,再踩扁放进袋子。
路过儿童活动区时,王安然发现长椅下面有三个饮料瓶。
她立刻抬手一指。
“九点方向。”
路林钻到长椅旁,把瓶子捡出来。
走到运动场外围,草丛里又露出半个易拉罐。
“前面还有一个。”
路林弯腰去捡。
“安然姐姐。”
“怎么?”
“为什么都是我捡?”
“我负责发现目标。”
“我也能看见。”
“那你刚才看见长椅下面了吗?”
“没有。”
“这就是专业差距。”
路林把易拉罐踩扁,放进袋子。
“可是袋子也是我背。”
“你是现场执行人员。”
“上次修玩具时,你说我是合伙人。”
“不同项目,岗位不同。”
走了一个上午,他们总共捡到四十多个塑料瓶、九个易拉罐和一小捆纸盒。
回收站的工作人员称重后,给了他们五元五角。
钱不多。
但不需要本金。
王安然捏着那几张零钱,感觉这是一项可以长期发展的业务。
“现在分账。”
她和路林坐到树荫下,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账本。
“总收入五元五角。管理费两元,项目策划费一元,回收渠道费一元四角。”
路林低头算了算。
“那我呢?”
“现场劳动费一元一角。”
王安然把一元和一枚一角硬币放到他面前。
路林没有接。
“为什么你有四元四角?”
“这不是我的个人收入。”
“那是谁的?”
“管理、策划和渠道部门的。”
“部门在哪里?”
王安然指了指自己。
“这里。”
路林又指向地上的大袋子。
“瓶子是谁捡的?”
“你。”
“是谁踩扁的?”
“你。”
“是谁背到这里的?”
“主要是你。”
“那为什么我只有一元一角?”
王安然翻开账本,耐心解释:
“如果没有我设计项目,你就不会来捡瓶子。如果没有我寻找回收站,这些瓶子也换不了钱。”
“回收站门口有牌子。”
“那也是我先看见的。”
“昨天爸爸带我来过。”
“……”
王安然第一次遇到如此明确的劳资纠纷。
她原本以为只要费用名称足够专业,路林便会接受。
没想到他已经学会核对工作量了。
“那你想要多少?”
“一半。”
“管理层和执行层不能完全一样。”
“为什么?”
“因为管理承担风险。”
“有什么风险?”
路林看着她。
“袋子破了是我拿着,瓶子漏水也是我碰到。”
王安然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裤脚。
那里确实被没倒干净的饮料打湿了一小片。
她又看向自己。
帽子干净,手套干净,鞋子也干净。
除了最开始背过十分钟袋子,几乎没有承担现场风险。
“渠道费可以取消。”
她主动让步。
“策划费呢?”
“项目确实是我想的。”
“那我以后自己捡。”
“你不知道哪里瓶子多。”
“活动区和运动场。”
“……”
王安然忽然发现,自己培养出了一名即将脱离公司的熟练员工。
她合上账本。
“今天暂时不分。”
路林警惕地问:“为什么?”
“先用于团队建设。”
“什么是团队建设?”
“提高成员感情,减少内部矛盾。”
王安然站起来,带着他走向回收站旁边的小卖部。
冰柜里摆着几种冰棍。
最便宜的橘子冰棍两元。
牛奶巧克力脆皮冰棍三元五角。
两支加起来,正好五元五角。
王安然盯着价格看了一会儿。
“老板,要这两个。”
老板从冰柜里取出冰棍。
王安然把牛奶巧克力的递给路林,自己拆开橘子味的包装。
路林没有立刻吃。
“这个比较贵。”
“我知道。”
“那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核心劳动力。”
“刚才核心劳动力只有一元一角。”
“公司已经根据员工意见调整福利。”
路林看了看她手里的橘子冰棍。
“可以换。”
“不换。”
“为什么?”
王安然咬了一口冰。
冰得牙齿发酸。
“管理者要控制成本。”
“可是钱都花完了。”
“那就保护核心劳动力。”
路林沉默几秒,把巧克力脆皮上最大的一块掰下来,递到她嘴边。
“核心劳动力分给管理者。”
“这算利润返还吗?”
“不是。”
“那算什么?”
“团队建设。”
王安然看了他一眼,张嘴吃掉那块巧克力。
有点甜。
比她手里的橘子冰棍贵一元五角,味道确实不一样。
两个人坐在树荫下,把今天的全部收入吃得一分不剩。
回家以前,王安然重新打开账本。
她划掉了管理费、策划费和渠道费,在下面写道:
本次收入全部用于团队建设。
路林凑过来看。
“下次怎么分?”
王安然犹豫片刻。
“先扣必要成本,剩下的一人一半。”
“管理费呢?”
“暂时取消。”
“策划费呢?”
“也取消。”
“渠道费呢?”
“你不要太过分。”
路林这才满意地点头。
王安然合上账本,忍不住又补充一句:
“不过下次袋子还是你背。”
“为什么?”
“你是核心劳动力。”
“那我不干了。”
“……可以轮换。”
两个人为轮换时间争论了一路。
最后约定每装满十个瓶子换一次人。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商定合作规则。
也是王安然第一次明白——
合伙人不是换一个好听的称呼,就能只干活、不分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