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安然准时出现在果园门口。
这次她没有翻墙。
不仅走了正门,还带上了手套、水壶和记账本。
老人正在院子里整理竹筐,看见她和路林,略显意外。
“还真来了?”
“说好有工资。”
王安然回答得十分坦然。
“按小时算,还是按筐算?”
老人笑了一声。
“按筐。一筐五角,摘坏的不算。”
王安然立刻拿起果剪。
按筐计费意味着效率越高,收入越多。
她原本准备和路林比赛,结果刚摘十几颗,老人便从筐里挑出三个。
“这个还没熟。”
“颜色已经红了。”
“一边红,不代表整颗都熟。”
老人又拿起一颗被剪刀划破的。
“这个也不算。”
王安然盯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小口。
“只是外观轻微受损,不影响食用。”
“卖不出去,就影响。”
这句话让她立刻安静下来。
她重新观察成熟李子的颜色和手感,摘果速度慢了许多。
路林反而做得更稳。
他每次先托住果子,再从果柄处剪断,虽然一筐装得慢,却很少出现坏果。
忙到中午,两个人总共摘了八筐。
老人检查后,给了他们四元,又额外装了一小袋李子。
王安然拿到钱,没有立刻离开。
“这些李子,您准备卖多少钱?”
“熟客来买,一斤一元五角。”
“批量呢?”
“你想要多少?”
王安然指着墙边还没运走的几筐。
“如果我全要,能不能便宜?”
老人打量她片刻。
“昨天还偷摘,今天就准备收购?”
“昨天是错误的货源调查方式。”
王安然翻开账本。
“今天是正式交易。”
最终,她用刚赚到的四元,加上自己剩余的一元五角,买下了五斤品相稍差的李子。
这些果子有的小,有的表皮带斑点,却没有腐坏。
老人原本准备留着自己吃,见她坚持,便按一元一斤卖给她,还多送了半斤。
路林抱着沉甸甸的布袋。
“我们自己吃不完。”
“不是自己吃。”
王安然走得很快。
“先建立库存,等价格上涨再卖。”
“什么时候涨?”
“很快。”
前世北方果区减产的新闻已经出现。
等外地货源减少,本地水果必然跟着涨价。
她这次没有偷,也没有乱碰危险东西,而是用劳动所得正常收购。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项成熟项目。
接下来几天,王安然每天都去果园帮忙。
工资一到手,便全部换成价格便宜的李子。
老人劝过她一次。
“水果不耐放,买这么多做什么?”
“市场布局。”
“坏了怎么办?”
“我会在坏之前卖掉。”
一周后,她已经囤了二十三斤。
王家的冰箱装不下,她又征用了路家一层冷藏柜。两家厨房到处都是李子,连餐桌中央都摆着两筐。
温雅终于忍不住问:
“你准备开水果店?”
“短期投资。”
王安然打开终端,将那条暴雨减产的新闻展示给她。
“外地水果供应减少,价格马上会上涨。”
“可我们这里天气很好。”
“全国市场会互相影响。”
她说得很有信心。
当天,宁市农业中心发布了本地夏季水果产量报告。
今年阳光充足,雨水适中。
李子、桃子和葡萄全部丰收。
附近几个大型果园同时进入采摘期,水果大量上市。原本一元五角一斤的李子,很快降到一元,随后又跌到八角。
社区超市甚至推出了买五斤送两斤的活动。
王安然抱着自己的账本,坐在成堆的李子中间,沉默了很久。
路林打开终端。
“今天七角五分了。”
“超市促销价不能代表长期市场。”
第二天。
“六角九分。”
“恶性竞争不会持续。”
第三天。
“买十斤送五斤。”
“这是商家的清仓策略。”
“安然姐姐。”
“怎么?”
“我们的也要清仓了。”
路林拿起一颗李子。
果皮已经开始变软。
二十三斤水果,不可能靠两个家庭在几天内全部吃完。
王安然原本计划按两元一斤出售。
现在就算按五角卖,也未必有人购买。
她尝试在社区里摆摊。
“果园直采,新鲜李子。”
路过的邻居看了一眼。
“超市今天免费送。”
“要先买十斤其他水果。”
“我家已经领了两袋。”
一上午,王安然只卖出两斤。
其中一斤还是王启山偷偷让同事来买的。
她认出了那名同事,却没有拆穿。
剩余的李子继续变软。
运输到其他地区的费用,又远远超过水果本身的价值。
这次没有马蜂,没有翻墙,也没有人强迫她退款。
她甚至正确判断了北方水果减产。
可本地大丰收,仍然让整个计划彻底失败。
晚上,王安然蹲在厨房,将发软的李子一颗颗挑出来。
“还能卖。”
她不肯放弃。
“做成礼盒,突出自然成熟。”
路林捏了捏其中一颗。
果皮立刻裂开一道口子。
“裂了。”
“可以做试吃装。”
“这颗也裂了。”
“那就降低价格。”
“降到多少?”
王安然没有回答。
再降下去,连袋子成本都收不回来。
温雅走进厨房,把糖和玻璃瓶放到桌上。
“卖不掉就别卖了。”
“还能抢救。”
“所以做成果酱。”
王安然立刻问:“果酱能卖多少钱?”
“先想怎么不浪费。”
两家人一起动手。
大人负责切果、熬煮和消毒玻璃瓶。王安然与路林负责挑选没有腐坏的李子,去核后放进盆里。
锅里的果肉渐渐变软,酸甜气味充满厨房。
路林尝了一小勺。
“很好吃。”
“糖放得多,成本也高。”
王安然依旧不满意。
“如果算上人工,这个项目亏得更严重。”
“可以慢慢吃。”
“吃掉不算回款。”
“但是不会坏掉了。”
王安然看着桌上装满果酱的玻璃瓶。
二十三斤李子,最后做出了十几瓶果酱。
王家留一半,路家拿一半,还送给了帮忙购买水果的邻居。
她的投资一分钱都没赚回来。
接下来一个月,两家的早餐都离不开李子果酱。
面包抹果酱,酸奶拌果酱,连王启山做烤肉时都试着加了一勺。
王安然吃到后来,只要看见紫红色的黏稠物,便会想起自己那二十三斤库存。
她重新翻开账本。
在“水果价格上涨计划”下方写道:
外地减产,判断正确。
本地丰收,调查遗漏。
最终结果,亏损。
她握着笔停了很久,又补上一句:
方向判断正确,不代表一定赚钱。
路林趴在桌边看完,问:
“下次还囤水果吗?”
“先查本地产量。”
“还有呢?”
“确认保存时间、销售渠道和运输费用。”
“还有呢?”
王安然看向他。
“你到底是谁的合伙人?”
“安全负责人。”
“那你负责提醒我,不能再买二十三斤。”
路林点头。
“好。”
王安然合上账本,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上面依然涂着李子果酱。
投资虽然失败,味道倒确实不错。
只是未来几年内,她都不想再看见所谓的免费货源和丰收新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