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周末又办了一次旧货活动。
王安然提前三天开始准备。
上次卖旧玩具赚到的钱不多,却证明修好的东西确实有人愿意买。这一次,她决定不再只收破烂,而是增加一个利润更高的新分类。
儿童收藏品。
“普通旧玩具只能卖几元。”
王安然坐在路家地板上,把几个纸箱依次打开。
“但只要包装成早期版本、停产配色或者具有纪念意义的老款,价格就不一样。”
路林看着箱子里的东西。
“这些没有停产。”
“总有一天会停。”
“也不是老款。”
“放久了就是。”
“那现在为什么要卖?”
“提前兑现未来价值。”
路林听不懂这句话,只知道王安然准备把他已经不玩的玩具拿去摆摊。
这件事他已经同意了。
柜子里确实堆着不少小时候的东西,有些一年都没碰过。留下来只会占位置,卖掉以后还能换新的零件。
两个人先一起挑了一遍。
缺页的图册不要。
断掉的塑料剑不要。
还能正常使用的积木、小型运输车和几个动物模型,全都装进纸箱。
王安然负责登记价格。
路林负责确认哪些可以卖。
忙到一半,柳婉叫路林下楼帮忙拿东西。
“剩下的我来。”
王安然挥了挥手。
“你回来签确认单就行。”
路林离开后,她继续整理。
柜子最下面还放着一个透明模型盒。
里面是一辆城市救援车。
车身不大,顶部带警示灯,侧面安装着一组可伸缩支架。
王安然觉得有些眼熟。
可路林的救援车模型实在太多,她一时想不起这是哪一辆。
盒子表面落了一层薄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碰过。
显然属于闲置资产。
她用布把盒子擦干净,贴上一张新标签。
早期城市救援车,配件完整,保存良好。
价格暂定二十五元。
周末上午,摊位刚摆好,几个孩子便围了过来。
王安然这次准备得十分充分。
每件玩具都擦洗干净,贴有使用情况说明,还按照“普通旧物”“修复玩具”和“未来收藏品”分成三片区域。
未来收藏品的价格最高。
“这辆运输车为什么要十元?”
有人问。
“第一批外壳。”
“和商店里的一样。”
“细节不同。”
“哪里不同?”
王安然把车翻过来,终于在底部找到一行很小的生产编号。
“编号比较靠前。”
“有什么用?”
“证明它出生得早。”
几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上午卖掉了三件普通玩具。
未来收藏区却始终无人问津。
王安然并不着急。
收藏品本来就需要等待真正懂价值的人。
路林帮她记完一笔账,转头看向摊位中间。
他忽然停住了。
“这辆车为什么在这里?”
王安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不用的旧模型。”
“我没有说卖它。”
“它放在柜子最下面。”
“我只是收起来了。”
“收起来以后一直不玩,不就是闲置?”
路林伸手拿起模型盒。
“这个不卖。”
王安然按住盒子另一边。
“已经登记进库存了。”
“我没有同意。”
“你说过不玩的可以卖。”
“我还会玩。”
“什么时候?”
路林没有立刻回答。
这辆救援车是马蜂事件以后,他们一起买的。
当时王安然说是赔偿,最后却只付了其中一部分。后来缺少支架,她又擅自用路林托管的钱买了零件,最后被迫连利息一起补回。
模型并不贵。
样式也早就出了新版。
可路林一直把它单独装在盒子里。
偶尔取出来时,他也不会推着它满屋跑,只会展开支架,检查车门和接口,再原样放回去。
王安然并不知道这算不算玩。
“总之不卖。”
路林抱住盒子。
王安然看着标签上的二十五元。
“所有东西都有价格。”
“这个没有。”
“别人要是愿意出五十元呢?”
“不卖。”
“一百元?”
“不卖。”
“你知道一百元能买多少新模型吗?”
“新模型不是这个。”
路林说完,将盒子放到了桌子下面。
王安然有些不满。
她没有继续抢,却在账本上把这一项划掉。
“没有销售意识。”
“这是我的。”
“我也没说强行卖。”
“你刚才一直没有松手。”
“那是在进行库存争议处理。”
两个人谁也没再提那辆车。
临近中午,一名带着孩子的年轻男人停在摊前。
他先看了几件旧玩具,随后注意到桌子下面的透明模型盒。
“那辆救援车卖吗?”
王安然立刻回答:“卖。”
路林同时说道:“不卖。”
男人愣了一下。
“到底卖不卖?”
王安然低头看向路林。
路林已经把模型抱进怀里。
“这是非卖品。”
男人蹲下来,看了看盒子侧面的编号。
“第一批基础版?”
王安然顿时来了精神。
终于出现懂收藏价值的客户了。
“配件完整,支架后期加装,保存也很好。”
“盒子有一点磨损。”
“正常存放痕迹,不影响主体价值。”
男人打开终端查了查。
“现在二手平台不算贵。三十元,怎么样?”
比王安然的标价还高五元。
她迅速计算。
三十元足够收购一批旧玩具,也能还掉之前项目亏损留下的小部分账目。
她立刻看向路林。
“只是一个模型。”
路林没有说话。
他抱着盒子的手却明显收紧了。
男人以为他们嫌少,又说道:
“三十五元。这个版本虽然普通,但我家孩子刚好在收同系列。”
王安然心里动了一下。
三十五元已经超过模型原本的购买价格。
从投资角度看,这是一笔相当成功的交易。
“可以——”
她刚说出两个字,便看见路林低下头,把模型盒紧紧贴在胸口。
他没有哭,也没有和她争。
只是小声说道:
“这是我的。”
王安然剩下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到十元本金时,睡觉前还要检查铁盒有没有关好。
别人觉得只是几张纸币。
对她来说,却是不能轻易失去的安全感。
路林怀里的模型,或许也是一样。
它值不值三十五元,并不是最重要的事。
“抱歉。”
王安然转头对男人说道。
“这个不卖。”
男人有些遗憾。
“刚才不是说可以吗?”
“库存信息录入错误。”
“我可以出四十。”
王安然看了一眼路林。
“四百也不卖。”
路林终于抬起头。
男人没有继续加价,带着孩子离开了。
王安然把模型盒拿过来。
路林立刻伸手去抢。
“别动。”
她撕掉原来的价格标签,重新拿出一张纸。
上面写了三个大字。
非卖品。
随后,她把标签贴在透明盒最显眼的位置。
“以后别把它放在旧玩具旁边。”
王安然将模型还给他。
“很容易造成资产分类错误。”
路林摸了摸那张标签。
“你不是说所有东西都有价格吗?”
“刚才重新修订了规则。”
“为什么?”
“有些东西卖掉以后,钱可以买回来。”
王安然收拾桌上的玩具。
“有些买不回来。”
路林抱着模型站在旁边。
“那你的铁盒卖吗?”
“不卖。”
“账本呢?”
“也不卖。”
“糖纸呢?”
王安然动作一停。
那张糖纸是路林第一次交给她的入会费,如今还压在铁盒最下面。
“一张破糖纸,谁会买?”
“我出一元。”
“不卖。”
“两元。”
“你是不是故意的?”
路林笑了一下,把模型重新放进纸箱。
这一次,他没有放在待售区。
而是放在王安然脚边。
当天收摊后,王安然在账本第一页新增了一个分类。
非卖品:不计算价格,不接受报价,未经本人同意不得进入库存。
第一项,是路林的救援车模型。
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写了第二项。
铁盒里的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