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课程第一次综合测试公布成绩时,王安然排在第二。
九十二分。
第一名是路林。
九十四分。
两个人中间只差两分。
王安然站在成绩表前,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赵小胖从她身后探出脑袋。
“你在找谁?”
“检查有没有同名的人。”
“第一名只有一个路林。”
“我知道。”
“第二名也只有一个王安然。”
“我也知道。”
“那你看这么久干什么?”
王安然转过头。
“成绩公布涉及个人重大权益,我有权进行复核。”
赵小胖没听懂,但觉得她大概输得不太服气,立刻抱着自己的试卷走远了。
路林从教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人的卷子。
“老师让我带给你。”
王安然先接过自己的。
九十二。
没有看错。
她又抽走路林的。
九十四。
也没有看错。
“你高我两分。”
“嗯。”
“就两分。”
“嗯。”
“不是二十分。”
“我知道。”
“这种差距说明我们的水平基本相同,只是你今天运气稍微好一点。”
路林看了一眼她的试卷。
“你漏了一道题。”
“那不叫运气差叫什么?”
“没检查。”
“没检查也是考试状态的一部分。”
王安然说完,忽然觉得这句话对自己不利,立即改口:
“但状态具有随机性,不能真实反映长期水平。”
路林点头。
“哦。”
他答应得太平静。
王安然反而更不舒服。
“你为什么不反驳?”
“你不是已经解释完了吗?”
“你可以发表获胜感言。”
“没有。”
“第一名连获胜感言都没有?”
“只高两分。”
这句话从路林嘴里说出来,听着比她刚才说时刺耳得多。
王安然把两张卷子拍在桌上。
“你是不是觉得,两分也足够赢我?”
“成绩表上是这样。”
“那只是这一次。”
“嗯。”
“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嗯。”
路林每答应一句,她心里的火便往上冒一点。
他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故意让着她。
正因为这样,这个第一名才显得格外真实。
王安然讨厌输。
尤其讨厌输给路林。
路林是她五岁时收下的小弟,是她最早发现的潜力股,也是每天跟在她身边、被她监督着成长的人。
现在小弟突然跑到大哥前面,虽然只多迈了两分,也属于严重的组织秩序问题。
她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
下次月考,正式比赛。
路林看着纸。
“什么比赛?”
“全部科目计算总分。”
“哦。”
“输的人替赢家值日一周。”
“可以。”
“你先看清楚再答应。”
“看清楚了。”
“包括扫地、擦黑板、倒垃圾。”
“嗯。”
“不能找别人代替。”
“好。”
路林答应得毫不犹豫。
王安然原本还准备了几句激将法,现在全都失去作用。
她只能继续补充条款。
“不准故意考差。”
“为什么要故意考差?”
“防止你输掉以后说自己没认真。”
“不会。”
“也不准临时生病。”
“这个不能保证。”
王安然想了想,把这一条划掉。
“身体原因可以延期,但需要提供家长证明。”
路林看着她。
“只是一次考试。”
“涉及一周劳动服务,不是小事。”
王安然写完协议,将纸推到他面前。
“签字。”
路林拿起笔。
“安然姐姐。”
“怎么?”
“如果你输了,也会值日吗?”
王安然抬起头。
“你觉得我会输?”
“我是问如果。”
“合同当然对双方生效。”
“那就好。”
路林在下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王安然盯着那个“好”字,越看越觉得其中带着不必要的自信。
她也郑重签名,还在旁边按了一个指印。
路林问:
“为什么要按手印?”
“防止你说签名是别人模仿的。”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风险防范不能因为参与人数少就取消。”
放学后,两个人回到共同训练室。
王安然平时坐下后的第一件事,是查看附近有没有新的旧玩具出售。
今天,她却把终端屏幕翻了过去。
路林有些意外。
“你不看价格了?”
“暂时停止低收益项目。”
“为什么?”
“集中资源处理重要竞争。”
她从书包里取出试卷和课本,在桌上排成一列。
路林也坐到对面。
王安然先看了他一眼。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复习。”
“你不能回自己家复习?”
“这里也是我的训练室。”
王安然无法反驳。
共同训练室确实有他一半使用权。
她低下头看了不到五分钟,又抬起头。
“你不要弄出声音。”
路林正在翻书。
“我没说话。”
“翻页也会影响注意力。”
路林把动作放轻。
又过了几分钟,王安然再次抬头。
“你复习到哪里了?”
“第二单元。”
“这么快?”
“我平时看过。”
“比赛开始前看的不算。”
“为什么?”
“因为我当时不知道要比赛。”
“可我也不知道。”
王安然沉默两秒。
“那算前期储备。”
“嗯。”
她重新低头。
这一次坚持了十分钟。
路林忽然把一本笔记放到她手边。
“这个给你。”
王安然没有接。
“什么?”
“你上次容易弄混的内容。”
“你在帮助对手?”
“只是借你看。”
“理由呢?”
路林想了一会儿。
“如果你因为没弄懂输了,会说比赛不公平。”
王安然猛地抬头。
“我不会。”
“那还给我。”
路林伸手去拿。
王安然立刻按住笔记。
“借出的资料不能随意撤回。”
“你不是不需要吗?”
“我可以用于了解对手的复习思路。”
“哦。”
路林松开手。
王安然翻开笔记。
里面写得很简单,没有密密麻麻的解释,只有她容易出错的几个地方。
连顺序都按照她平时看东西的习惯排好了。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上次考试以后。”
“为什么?”
“你问过我。”
王安然想起来了。
成绩还没公布时,她确实随口抱怨过几句。
自己早就忘了,路林却记下来,还替她整理好了。
“先声明。”
她把笔记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我使用这份资料,不代表接受你的指导。”
“嗯。”
“它只算组织内部信息共享。”
“好。”
“以后我赢了,你也不能说是你教的。”
“不会。”
王安然终于满意。
当天晚上,她给自己的旧玩具客户统一发了一条消息:
近期暂停收货,一个月后恢复。
有人问她是不是不赚钱了。
她回复:
不是不赚,是在维护大哥威信。
发完以后,她关掉终端。
月考还有一个月。
两分不算很多。
少做对一道题,或者多漏看一行字,位置就会交换。
王安然看了一眼对面的路林。
他正安静地看书,完全没有因为第一名表现出得意。
可她还是觉得,那两分像一块写着名字的小牌子,暂时挂在两个人中间。
她要亲手把它摘下来。
然后挂到路林那边。
让他也好好看看,第二名到底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