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月考,王安然赢了。
总分比路林高一分。
成绩表贴出来时,她先确认了自己的名字,又确认了路林的名字,最后用手指从两人的分数中间划过去。
没有看错。
她在上面。
路林在下面。
虽然只差一分,但按照王安然刚刚制定的最新解释,一分属于“足以改变社会地位的关键差距”。
赵小胖挤在旁边问:
“你上次不是说两分也不算什么吗?”
“上次是普通测试,这次是正式约战。”
“分数还有不同价值?”
“当然。没有合同的两分只是数字,有合同的一分涉及一周劳动力。”
王安然从书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值日安排。
纸张折得整整齐齐,显然不是今天临时写的。
路林接过来看了一眼。
扫地、擦黑板、整理桌椅。
倒垃圾则被安排在周二、周四。
“为什么不是每天?”
“每天倒浪费垃圾袋。”
“窗户呢?”
“窗户属于公共区域,不在赌约范围。”
“讲台?”
“可以顺手擦,但不计入正式工作量。”
赵小胖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问:
“你们只是值日,为什么像在签工程合同?”
王安然纠正:
“已经签过了,现在属于合同执行阶段。”
路林没有反对,拿着安排表开始干活。
第一天放学,王安然背着手巡视教室。
地扫得很干净。
黑板也没有留下粉笔印。
她围着垃圾桶走了半圈,终于发现桶口没有正对门边。
“位置歪了。”
路林将垃圾桶转正。
“现在呢?”
王安然退后两步。
“可以。”
第二天,她提前到了五分钟。
路林已经把桌椅摆齐,连她桌面上的书都按照大小叠好了。
王安然看着自己的桌子。
“谁让你整理书的?”
“顺手。”
“未经允许整理个人资产,容易引起纠纷。”
“那我放回去?”
王安然按住最上面的书。
“已经整理完了,再弄乱属于重复劳动。”
路林点头。
“哦。”
他干活太认真,导致胜利者没有获得多少指挥的快乐。
王安然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能享受一周“大哥让小弟扫地”的优越感。
结果路林每天比她来得早,做完以后也不邀功。
她偶尔挑出一点小问题,反而显得自己像个故意刁难员工的坏老板。
到了第四天,连赵小胖都看不下去了。
“路林扫得已经很干净了。”
王安然放下检查黑板的手。
“我只是维护合同质量。”
“右上角本来就没有字。”
“没有字不代表没有灰。”
路林拿起抹布,又擦了一遍。
赵小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安然。
“你脾气真好。”
路林想了一会儿。
“还行。”
王安然立即转头。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说我脾气还行。”
“为什么要看着我说?”
“你站在这里。”
逻辑严密,无法追责。
王安然只好让他继续值日。
周五下午,老师把她叫进办公室。
“这次进步很大。”
老师把试卷递给她。
“尤其是以前容易粗心的地方,基本都注意到了。”
王安然接过试卷。
“这说明集中资源有效。”
“什么资源?”
“时间。”
她为了这次比赛,暂停了一个月旧玩具生意。
少赚了几元钱,换来第一名和路林一周值日。
从劳动成本上看,应该没有亏。
老师又拿起路林的试卷。
“不过他这次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最后一道题空着。”
王安然并不意外。
考试结束后,她就知道路林有一道没写。
当时她只认为是他没安排好时间。
老师却继续说道:
“那道题的类型,前几天课堂上讨论过。他当时回答得很完整,正式考试反而没写。”
王安然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他会?”
“会。”
“有时间写吗?”
“他提前交卷了。”
老师只是随口一提,说完便去整理别的试卷。
王安然却站在原地,低头重新算了一遍。
路林只比她低一分。
那道题哪怕只拿到一半分数,也足够超过她。
他不是输了。
是自己把第一名放到了她面前。
王安然拿着试卷回到教室。
路林正站在讲台旁,准备完成今天最后一次值日。
她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抹布。
“最后一道题为什么不写?”
路林看了她一眼。
“没想好。”
“老师说你上课答过。”
“考试时忘了。”
“你五岁时交过什么味道的入会费都记得,会忘记前几天答过的题?”
路林沉默下来。
王安然等了几秒。
“故意的?”
“嗯。”
这次他没有再找理由。
王安然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过很多次自己赢过路林的样子。
可以高一分,可以高十分,甚至可以在成绩公布后接受全班同学的合理赞美。
唯独没有想过,他会主动把一道会做的题空在那里。
“为什么?”
“你准备了很久。”
“所以你就让我?”
“我想让你先赢一次。”
路林说得很认真。
没有嘲笑她,也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夸奖的事。
好像只是看见她很想要第一名,于是把位置让了出来。
王安然更生气了。
“我复习那么久,是为了自己考到前面,不是为了让你少写一道题。”
“嗯。”
“你这样不是帮我。”
“对不起。”
路林道歉得太快,她准备好的训话一下少了大半。
王安然只能抓住最重要的一条。
“以后不准让。”
“好。”
“无论我准备多久,也不准。”
“嗯。”
“我输了会自己负责,不需要你替我修改结果。”
“知道了。”
王安然把值日安排从他口袋里抽出来,当场撕成两半。
“剩下两天取消。”
“今天还没做完。”
“比赛结果受到人为干预,合同提前终止。”
“可你还是第一名。”
“成绩表上是。”
她把两半纸塞进书包。
“但我没有真正赢你。”
第二天中午,食堂给每个人发了一只烤鸡腿。
路林刚坐下,王安然便把自己的那只夹进他餐盘。
“给你。”
“为什么?”
“第二名安慰奖。”
“你昨天说比赛不算。”
“成绩表还算。”
“那你还是第一名。”
“所以第一名有权发奖。”
路林低头看着那只鸡腿。
“你不吃吗?”
“我不喜欢。”
话音刚落,她的视线便跟着鸡腿移动了一下。
路林把鸡腿掰开,准备分一半给她。
王安然立即按住他的筷子。
“不准。”
“你明明想吃。”
“这是完整奖品。拆分以后会破坏奖励规格。”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
“监督奖品使用情况。”
路林想了想,咬了一口。
王安然这才低头吃自己的饭。
过了一会儿,路林把餐盘里唯一的一块糖醋排骨夹给她。
“这个呢?”
“什么?”
“第一名奖励。”
王安然看着排骨。
“你一个第二名,凭什么奖励第一名?”
“谢谢你认真和我比赛。”
她沉默两秒,把排骨夹走。
“这次可以接受。”
“嗯。”
“但下次不用。”
“好。”
“下次我会真的赢。”
路林抬起头。
“我也会认真。”
王安然满意了。
这才是她想听的。
第一名可以靠别人让出来。
真正的胜负不行。
她宁愿输给认真考试的路林,也不要一个被他故意空出来的位置。
当然,最好还是赢。
而且下一次,至少高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