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然八岁生日那天,两家决定把路林上个月的七岁生日一起补办。
两人只差十一个月。
王安然对此一直十分满意。
大一岁显得差距过大,大一个月又缺乏威严。十一个月刚好,既能证明她是姐姐,又不影响两个人继续待在同一个班级。
当然,对外她更喜欢另一个称呼。
大哥。
温雅问蛋糕上写谁的名字。
“两个都写。”
王安然回答得十分大方,随后补充:
“我的在前。”
“为什么?”
“我比他大十一个月。”
“可路林的生日在上个月。”
“那是补办。”
王安然严谨地指出:
“今天的主要项目是我的八岁生日,他属于追加庆祝。”
路林坐在旁边,没有提出异议。
王安然反而看向他。
“你不争一下?”
“名字都在就行。”
“这说明你充分认可组织内部的年龄排序。”
“我想坐你旁边。”
“座位和名字是两套管理制度。”
她停顿一下。
“不过可以批准。”
蛋糕送来以后,奶油上清楚写着:
安然、路林生日快乐。
王安然绕着桌子检查一圈。
自己的名字在前,字体没有更小,两边的水果数量也差不多。
“这家店做事比较稳妥。”
王启山问:
“你是在过生日,还是在验收工程?”
“付费项目都应该验收。”
拍照时,王安然自然地站到蛋糕正中间。
路林也跟着靠过来。
两个人肩膀挨在一起,正好挡住蛋糕上的名字。
温雅提醒:
“往两边站一点。”
王安然向左挪了一步。
路林也向左挪了一步。
“你不要跟着我。”
“不是要坐你旁边吗?”
“现在是拍照。”
“拍照不能站旁边?”
王安然发现这个问题很难解释,只能又把他拉回一点。
摄影终端刚开始倒数,她忽然抬手。
“等等。”
“又怎么了?”
“蜡烛挡住我的名字了。”
“照片里有你本人就行。”
“本人每年都有,八岁只有一次。”
众人只能重新调整蜡烛。
吹蜡烛时,两个人一起吹。
切蛋糕时,王安然坚持亲自下第一刀。
结果塑料刀刚压下去,最上面的草莓便滚进了路林盘子。
客厅安静两秒。
王安然收回手。
“象征性切割已经完成,后续交给专业人员。”
温雅接过刀。
“也就是你不会切?”
“管理者不需要掌握全部执行技能。”
路林把草莓夹回她盘子。
“你的。”
“它已经掉进你盘子,按规定属于意外所得。”
“你一直看着它。”
“我在评估损失。”
路林没有拆穿她。
吃完蛋糕,大人们安排了寻宝游戏。
第一张纸条写着:
每天经过,却很少有人抬头看的地方。
几个孩子立即冲进院子。
赵小胖蹲下来检查鞋柜。
王安然提醒:
“纸条说抬头。”
“我先排除低处。”
“照你这种办法,寻宝结束前可以顺便把家里打扫一遍。”
路林没有乱跑。
他站在客厅门口看了一会儿,从门框上方取下一只纸袋。
里面是一顶彩纸皇冠。
边缘剪得不太整齐,两颗塑料宝石也贴歪了。
王安然看了一眼。
“制作成本不超过两元。”
路林把皇冠递给她。
“给你。”
“你找到的。”
“你是姐姐。”
王安然动作一停。
路林平时很少主动这样叫她。
“大哥也可以。”
“生日的时候叫姐姐。”
“为什么?”
“今天你八岁。”
这个理由虽然缺乏完整逻辑,却成功让王安然接过了皇冠。
她戴到头上。
皇冠尺寸偏大,立刻向右歪了一截。
赵小胖笑道:
“像坏掉的帽子。”
王安然扶正皇冠。
“手工限量款,市场上买不到。”
“你刚才还说只值两元。”
“商品价值会发生变化。”
合照时,她已经把皇冠摘了下来。
路林却重新拿起,戴回她头上。
“这个也要拍。”
“太歪了。”
“我帮你扶着。”
他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轻轻扶住皇冠边缘。
摄影终端开始倒数。
王安然小声提醒:
“不要让它掉。”
“不会。”
画面定格时,皇冠依然有些歪。
路林的手留在旁边,两个人的肩膀紧紧挨着。
晚上收拾装饰,温雅问皇冠要不要回收。
王安然立即抢了回来。
“不回收。”
“不是只值两元吗?”
“现在升值了。”
“多少?”
王安然看了一眼照片。
“暂时无法估算。”
第二天早上,路林没有来等她。
王安然在院门口站了三分钟。
又看了两次时间。
“无故迟到。”
她在随身小本上写道:
罚糖一颗。
写完以后,她又觉得不对。
路林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就迟到。
她立即跑到隔壁。
开门的是柳婉。
“路林呢?”
“发烧了,还在睡。”
王安然握着小本的手紧了一下。
“多少度?”
“三十八度八。”
“吃药了吗?”
“刚吃。”
“医生看了吗?”
“看过了,只是普通感染。”
王安然一连问了四个问题,确认没有危险,才恢复平静。
“那就好。”
柳婉看着她。
“你很担心?”
“我是负责人。”
王安然举起手里的本子。
“核心成员突然无法到岗,我当然要确认情况。”
她想进房间,却被拦在门外。
“可能会传染。”
“我身体很好。”
“身体好也不行。”
王安然只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她本来打算等五分钟。
五分钟过去,路林没醒。
她又把等待时间延长到十分钟。
最后柳婉端着水经过时,发现她已经坐了快一个小时。
“安然,要不先回去?”
“我没有在等他。”
“那你在做什么?”
“观察病情变化。”
“隔着门?”
“避免干扰患者休息。”
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王安然立刻站起来。
“路林?”
里面安静了几秒,才响起虚弱的声音。
“安然姐姐?”
王安然马上回答:
“我在。”
房门被打开一条缝。
路林躺在床上,脸颊烧得发红,头发也乱糟糟的。
“你怎么来了?”
“检查你有没有无故违约。”
“什么违约?”
“每天见面一次。”
路林想了想。
“我生病了。”
“特殊情况不罚款。”
王安然把本子上那颗糖的罚款划掉。
路林看着她。
“你一直在门外?”
“没有很久。”
柳婉在旁边说道:
“快一个小时。”
王安然立即解释:
“成年人对时间的感觉有时不够准确。”
路林笑了一下,又咳了起来。
王安然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很快被柳婉拦住。
她只能站在门边问:
“难不难受?”
“有一点。”
“哪里?”
“头疼。”
“还有呢?”
“没力气。”
“这属于生病常见现象,不代表情况恶化。”
王安然嘴上分析得十分冷静,手指却一直捏着口袋里的糖。
那是昨天寻宝留下的水果糖。
她原本准备今天自己吃。
在门外坐得太久,糖已经被掌心捂热了。
王安然把糖递给柳婉。
“给他。”
路林问:
“为什么?”
“补充能量。”
“你不是说糖要统一保管吗?”
“现在进行紧急物资调拨。”
柳婉接过糖,放到床头。
路林看着她。
“安然姐姐。”
“怎么?”
“你可以先回家。”
“我知道。”
“会被传染。”
“我坐在外面。”
“外面也无聊。”
王安然抬起下巴。
“大哥照顾生病的小弟,属于职位责任。”
“可是你不是大哥。”
路林声音很轻。
“你是姐姐。”
王安然安静了两秒。
“只限生病期间。”
“嗯。”
“病好以后还是叫大哥。”
“好。”
路林吃过药,很快又开始犯困。
闭眼前,他还确认了一遍:
“你明天也会来吗?”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核心成员仍未恢复,我会继续检查。”
“那就是会来。”
王安然没有承认。
“快睡。”
等路林重新睡着,她才轻轻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