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家搬走的前一天,共同训练室被纸箱占满了。
书装了三箱,工具装了两箱,路林这些年留下的模型又单独占了一箱。
搬运人员看着墙边剩下的东西,问:
“这些也都带走吗?”
路林点头。
“都带。”
王安然立刻否决。
“不行。”
“为什么?”
“箱子装不下。”
“可以再加一个。”
“加箱子要增加运输费用。”
“我家付钱。”
“浪费谁的钱都是浪费。”
她拿着清单站在门口,像负责查封仓库的工作人员。
路林想带走两人画过的图纸。
王安然说纸张容易折,让他拍照。
路林想带走坏掉的小机器人。
王安然说宁市总部还需要展示失败案例。
路林又拿起纸皇冠合照的备份照片。
“这个总可以吧?”
“电子版已经发给你了。”
“我想带纸的。”
“不行。”
王安然将照片抽回来,塞进自己的文件夹。
“原件需要留档。”
路林看着她。
“什么都不能带?”
“属于你的当然可以。”
“这些也是我的。”
“共同资产不能由单方面转移。”
王安然指向墙边那台蓝色机器人。
“尤其是它。”
那是两个人花了一个暑假拼出来的。
机器人只有半条胳膊能正常抬起,转弯时还会固定向右偏,但王安然一直坚持,那不是故障。
“这是行动风格。”
路林则认为它只是左边轮子装错了。
搬家之前,两人第一次认真讨论它的归属。
“我带去天衡市继续修。”路林说。
“控制程序在我这里。”
“可以复制。”
“底盘零件是我收来的。”
“外壳是我装的。”
“最贵的感应片是我买的。”
“钱是我们卖旧玩具赚的。”
双方证据充分,谁也没有取得绝对优势。
王安然最后拿来螺丝刀。
“拆开。”
路林愣了一下。
“拆坏了怎么办?”
“它本来也没有完全修好。”
“你以前说只是行动风格。”
“现在组织需要进行资产分割。”
两人把机器人放到桌上。
路林拆走左侧外壳和感应模块,王安然留下底盘、控制器和那条只能抬到一半的机械臂。
拆完以后,两边看起来都不像机器人。
路林捧着自己的部分。
“这样谁都不能用。”
“公平。”
“为什么不让我全部带走,等你过去再用?”
“为了防止你七年以后说,这是你一个人修好的。”
“我不会。”
“证据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王安然把底盘装进盒子。
“等我去天衡市,再把它拼回来。”
路林这才点头。
“好。”
箱子全部封好以后,共同训练室突然空了许多。
原本被书和模型挡住的墙露出来,上面还有两个人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笔迹。
王安然十一岁的线在上面。
路林十岁的线只低了一点。
旁边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年龄差十一个月,永久有效。
路林看了一会儿。
“身高快追上了。”
“年龄没有。”
“以后我可能比你高。”
“那只能说明你擅自超出组织标准。”
王安然转身去检查纸箱。
她把每只箱子的胶带都按了一遍,又重新确认编号。
最后一只箱子没有封口。
里面还剩一点空位。
路林问:
“还能放什么?”
“没有必要的东西了。”
王安然嘴上这么说,却回到训练室角落,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折叠螺丝刀。
那是她平时最常用的一把。
手柄被磨得有些旧,展开后却仍然很好用。
她把螺丝刀塞进箱子。
路林问:
“给我的?”
“借给天衡分部。”
“你不用吗?”
“我还有别的。”
“这把最好用。”
“所以借给你。”
王安然低头整理箱子里的空隙。
“去了以后,自己的东西自己修。不要什么都等别人帮忙。”
路林拿起螺丝刀,重新放进最上面。
“我会保管好。”
“丢了要赔。”
“赔多少?”
“原价加使用感情折旧。”
“感情折旧是什么?”
“以后再计算。”
出发当天,两家人一起去了车站。
王安然穿着共同训练室里的星星拖鞋,走到安检口才发现自己左右脚不一样。
左脚是黄色星星。
右脚是一只普通蓝拖鞋。
柳婉低头看了一眼。
“另一只呢?”
“装箱了。”
路林也低头看她。
“为什么把一只拖鞋放我箱子里?”
“作为宁市总部的抵押物。”
“它们分开以后都不能穿。”
“正好。”
王安然理直气壮。
“这样你就不会产生长期定居倾向。”
王启山忍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
“人都搬家了,一只拖鞋还能把他叫回来?”
“这是象征性约束。”
王安然说完,继续检查路林手里的东西。
车票。
录取通知。
个人终端。
箱子编号。
一件没少。
她把清单收起来。
“到了以后先发消息。”
“好。”
“每周至少联系一次。”
“嗯。”
“训练记录不能只发结果,要写清楚过程。”
“好。”
“生活补助不准乱花。”
“知道了。”
路林看着她。
“还有吗?”
王安然原本准备了很多。
不准忘记宁市总部。
不准随便找新的大哥。
不准因为认识了新朋友,就把每周联系改成每月一次。
可广播已经开始提醒乘客上车。
她最后只说:
“以后发财,记得给我分红。”
路林笑了一下。
“你来天衡市收。”
“我当然会去。”
“什么时候?”
“等我比你厉害的时候。”
“那可能要很久。”
王安然抬手拍了他一下。
“你现在还没出发,就开始破坏组织团结?”
路林揉了揉手臂。
“我会等你。”
“谁让你等了?”
“那我先往前走。”
“可以。”
王安然点头。
“但别走得太慢,不然我追上你也没有成就感。”
车门关闭前,路林隔着玻璃举起手。
他的掌心里,是那把折叠螺丝刀。
王安然也举起手。
手里攥着蓝色机器人的另一半。
列车缓缓离开站台。
她没有追着车跑,也没有哭。
只是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节车厢消失。
温雅轻声问:
“回家吗?”
“嗯。”
王安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两只拖鞋。
一只星星,一只纯蓝。
十分不对称。
她却没有觉得难看。
反正另一只在路林那里。
机器人也一样。
现在谁手里的都不完整。
等她去天衡市时,再一起拼回来。
到时候如果路林敢说自己忘了怎么装——
就罚他请一百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