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宁的补录申请在第二天通过了初审。
通知上写着，基础考核可以在线完成，实操则要去宁市的一处合作考点。两项成绩都达到最低标准，才会进入最后的资料复核。
王安然把通知看了两遍，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她先点开费用说明。
报名费已经交过，不退。
考核材料由考点提供，不需要自己购买。
通过以后，临时学籍可以申请基础奖学金，住宿费则要先交一个月。
她拿出计算器，把账户余额减去车票、学费、宿舍押金和前几天购买伪装设备的钱。
屏幕上剩下的数字不算好看。
但还能用。
“恭喜安宁宁同学。”
她对着计算器说道。
“暂时不用露宿街头。”
线上考核安排在上午。
王安然提前关好门窗，把专业轮廓装置穿在衣服里面，又调整了一遍摄像范围。
许师傅坐在镜头外面，负责看她有没有下意识回应本名。
正式开始前，系统要求考生确认身份。
“姓名。”
“安宁宁。”
“性别。”
王安然看着页面上的选项，停顿了不到半秒。
“男。”
许师傅在旁边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她知道，这是提醒她刚才反应慢了。
后面的考核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王安然没有故意把成绩做低，也没有表现得特别出众。会的正常做，不确定的便按照已有经验判断。
她需要的是录取资格，不是让所有老师提前记住安宁宁这个名字。
成绩出来时，比最低线高出十五分。
许师傅看了一眼。
“你故意空了几道？”
“没必要做满。”
“怕太显眼？”
“也怕成绩太好以后，学校突然对我产生额外期待。”
王安然关掉页面。
“我现在没有时间为集体荣誉奋斗。”
下午的实操考核设在宁市职业技术中心。
王安然提前二十分钟抵达。
考场里一共有十二名补录考生。她穿着宽松外套，头发压进帽子里，在登记表上写下“安宁宁”三个字。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
“声音有点轻。”
“天生的。”
“身体不舒服？”
“没有。”
“那进去吧。”
王安然接过号码牌，没有多解释。
实操内容很普通。
检查设备状态，找出问题，再完成规定的维护操作。
她按照顺序做完，甚至没有碰旁边那套能够额外加分的复杂模块。
监考老师看了一眼她的记录。
“有能力做附加部分吗？”
“可能有。”
“为什么不试？”
“规定部分已经做完了。”
“多拿一点分不好吗？”
王安然认真想了想。
“奖学金按排名发？”
“不是，成绩过线以后再看入学表现。”
“那暂时够了。”
老师看着她，似乎第一次遇见把“够了”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考生。
王安然收好工具。
她不是没有胜负心。
只是眼下比第一名重要的事情太多了。
考核结束当天晚上，系统显示她已经进入最终审核。
王安然每隔半小时刷新一次。
刷新到第七次，许师傅忍不住问：“页面会因为你多看几遍，提前给结果？”
“不会。”
“那你还看？”
“确认它没有把我重新冻住。”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录取通知才正式发下来。
«安宁宁同学，你已通过临时补录考核，获得天衡青年技术培养院临时学籍。»
«报到后进入三个月观察期，统一安排男生宿舍。»
王安然看到“男生宿舍”时，眼皮跳了一下。
她已经知道这件事。
再看一遍，还是觉得麻烦。
通知下面附着奖学金申请、食堂补贴和报到日期。
她一项项核对。
基础奖学金可以报到后申请。
食堂补贴当月生效。
宿舍是四人间，水电另算。
学校维修站可以接活，但观察期第一个月不能独立接单。
看到最后一条，王安然皱起眉。
“第一个月不让赚钱。”
许师傅坐在柜台后面喝茶。
“你是去找父母的。”
“找父母也得吃饭。”
“不是有食堂补贴？”
“补贴只能证明暂时饿不死，不能证明生活有希望。”
她继续往下翻。
在通知最末尾，看见了一行安排：
«新生报到后须参加统一健康检查，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王安然脸上的轻松立刻没了。
她把这行字单独截下来，存进备忘录。
普通身高、体重和视力检查可以应付。
涉及深度扫描就一定不行。
许师傅也看见了。
“到学校以后先弄清楚检查项目。”
“知道。”
“别临时硬撑。”
“我比你惜命。”
“看不出来。”
王安然没有反驳，把录取通知下载了三份，分别存进终端、储存卡和家庭文件夹。
录取确定以后，她当天下午便开始收拾家里。
去天衡不是普通旅行。
父母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她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确定。
冰箱必须先处理。
冷冻层的饺子可以留。
几包密封食品还能放一段时间。
已经开封的牛奶、剩菜和水果必须尽快解决。
王安然站在冰箱前，把东西分成三堆。
今天吃。
送给邻居。
实在不能吃的扔掉。
温雅出发前买的蔬菜已经不新鲜了。
王安然挑出还能用的部分，煮了一大锅面。自己吃一碗，剩下的装进保鲜盒送到隔壁。
邻居阿姨接过盒子，问她：“你也要去天衡？”
“学校有个临时补录。”
“你爸妈不是也在那里工作吗？正好一家人团聚。”
王安然停顿了一下。
“嗯，正好。”
她没有解释父母已经失联。
项目方态度不明，她不能把事情弄得整栋楼都知道。
回家后，她开始整理要带的东西。
父亲留下的旧芯片。
那张运输标签。
自己的身份证明和安宁宁的补录资料。
简单工具。
几套宽松衣服。
许师傅给的备用装置和充电设备。
收拾到最后，她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看见那半台蓝色机器人。
塑料外壳已经旧了，断开的地方仍然保持着多年前分开时的样子。
王安然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它和找父母没有关系。
也不能帮助她通过身份检查。
带着只会占行李空间。
她把机器人放回抽屉，拉上了一半。
停了两秒，又重新打开。
“就你轻。”
她把半台机器人塞进行李箱角落。
童年账本也一并带走。
里面记着她小时候赚过的每一笔钱，以及路林欠过她的糖、零件和几次没有兑现的劳动力。
很多账早就没有意义了。
但纸不重。
晚上，王安然检查完门窗、燃气和总电源，在厨房桌面留下一张纸条。
«擅自失联期间，水电、保鲜盒、过期食品及本人十八岁生日精神损失，均由王启山、温雅共同承担。»
她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回来后按实际情况计算利息。»
纸条用杯子压住。
父母提前订的蛋糕还剩两块。
已经放了两天，继续留着只会坏。
王安然坐在餐桌边，自己解决了一块。另一块实在吃不下，只能装好带去许师傅店里。
“不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她提前声明，“单纯避免浪费。”
许师傅接过蛋糕。
“你明天几点的车？”
“晚上九点。”
“夜车？”
“便宜。”
“到了以后先去学校，别直接往附属医疗区跑。”
“我知道。”
“给我发消息。”
“你怎么也这么啰嗦？”
话说完，王安然自己先安静了一下。
许师傅没有注意，只低头把蛋糕放进冰箱。
她也没有继续说。
第二天晚上，王安然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外。
门已经锁好。
她又推了两次，确认锁舌没有问题。
这里不是被父母丢下的空房子。
只是主人暂时没有回来。
王安然把钥匙塞进口袋，拍了拍门。
“欠账太多了。”
“最好早点回来还。”
她拖着箱子走向电梯。
临时录取通知并不代表她突然有了新的求学梦想。
那只是一张入场券。
现在，她终于可以去天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