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省下理发钱先秃了一块

作者:去冰三分糖 更新时间:2026/7/25 12:27:11 字数:2378

出发当天上午,王安然把行李箱拖到玄关,正准备检查门锁,抬头时却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头发。

她已经很久没认真注意过它。

乌黑的长发落到肩胛附近,发尾因为平时懒得护理,微微向外翘着。

她通常随手扎成一束,露出白净的额头和细长的脖颈。不开口时,那张脸甚至显得有些安静,眉眼清秀,鼻梁纤细,眼尾略微上挑。

怎么看,都不像安宁宁资料里的那个“十八岁男生”。

线上考核时,她还能把头发塞进帽子里。

可进入培养院以后,她要住男生宿舍。

总不能每天戴着帽子洗脸睡觉。

王安然松开皮筋,长发顺着肩膀散下来。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打开终端,搜索附近理发店。

普通剪发六十八。

洗剪吹一百二十八。

王安然面无表情地退出页面。

“剪掉这么多东西,还要我付钱。”

半小时后,她从许师傅那里借回了一把旧电推剪。

许师傅在电话里反复叮嘱:

“先装十二毫米的限位梳,别碰最短的。装好以后用手掰两下,确认不会掉。”

“知道了。”

“从后面慢慢推,别急。”

“知道了。”

“最好还是去理发店——”

“我剪头发,不是拆炸弹。”

王安然挂断电话,把一条旧床单披在肩上。

她先在脑后扎紧长发,拿剪刀一刀剪了下去。

没断。

第二刀也只剪开一半。

头发比她想象中结实。她只好像剪废电线一样,抓紧那一束黑发,来回用力几次。

最后一下断开时,厚重的长发落进手里,后颈骤然一凉。

王安然抬头看向镜子。

原本柔顺的长发变成了参差不齐的一圈。左边刚到耳朵,右边还搭着肩,后面更像被什么东西胡乱咬过。

她没太在意。

反正还要继续推短。

盒子里的限位梳都很旧,塑料表面已经发黄,数字也磨得只剩下模糊的痕迹。

王安然挑了一个看起来最长的装上,照着许师傅的提醒掰了两下。

没掉。

她打开电推剪,对准耳朵后方,向上推了第一下。

嗡——

大片黑发落在肩上的床单上。

王安然关掉电推剪,侧过脸。

耳朵后面多出了一道雪白的短发区,从鬓角一路通向后脑。两边边缘整整齐齐,像刚在她头上修出了一条跑道。

她低头看向限位梳。

上面的数字不是十二。

是三。

卫生间里安静了十几秒。

王安然伸手拨下旁边的长发,试图把那块地方盖住。

没有盖住。

她又换了个方向,把后面的头发往前梳。

那块短发依然顽强地露在外面。

王安然拿起剪刀,决定把周围稍微修短一点,让两边的落差不那么明显。

第一剪下去,旁边的头发短了一截。

缺口没有变小。

第二剪下去,原本还能垂到耳边的头发也少了一块。

五分钟后,耳后的跑道已经扩建成了空地。

镜子里的她一边还是柔顺的长发,另一边却白出一大块,像和理发师发生过肢体冲突,并且输得十分彻底。

王安然终于停手。

继续修下去,损失大概只会不断扩大。

她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拨通许师傅的电话。

“你盒子里的数字为什么不重新写?”

“剪坏了?”

“没有。”

“发照片。”

“不方便。”

“那就是坏得很严重。”

“只是出现了一点局部误差。”

“多大?”

“暂时不方便量化。”

许师傅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王安然直接挂断。

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

这不是认输。

是及时止损。

她把头发全部塞进帽子,带着最后一点尊严去了最近的理发店。

店里只有一名理发师和一个正在等待的小男孩。

理发师见她戴着帽子进来,很轻松地笑了笑。

“自己剪坏了?没事,我见得多,都能救。”

王安然坐进椅子,没有立刻摘帽子。

“提前说明,是一次有计划、但执行效果不够完整的自主修剪。”

“没事,摘下来看看。”

她缓缓取下帽子。

理发师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两秒。

旁边的小男孩则睁大眼睛,毫不客气地问:

“哥哥,你这里怎么没了?”

王安然看了他一眼。

“暂时退出了。”

“还会回来吗?”

“会。”

“什么时候?”

“看生长进度。”

理发师轻咳一声,拨了拨她两侧剩下的头发。

“这个只能整体剪短,不然遮不住。”

“剪完多短?”

“跟这块差不多。”

王安然看向镜子里那块接近头皮的短发。

“有没有保留长发的办法?”

“有,接发。”

“多少钱?”

理发师报出一个数字。

王安然立刻坐直身体。

“剪短。”

电推剪再次响起。

这一次,长发从她的耳边、颈后和额前一层层落下。

镜子里的脸逐渐完全露了出来。

没有长发遮挡后,她的下巴显得更尖,鼻梁的线条也更加清楚。

过短的黑发贴着头型,露出白净的耳朵和修长的后颈,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不少。

她的五官原本偏柔和,眉眼却并不软弱。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目光总是直直落在人身上。

理发师替她修掉鬓角,又把额前的碎发打薄。

“好了。”

王安然抬起眼睛。

镜子里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

头发短得利落,额前只剩下一点薄薄的黑色碎发。宽松的深色上衣遮住了身体曲线,经过调整的五官少了几分秀气,多出一种还没完全长开的青涩。

安宁宁的身份终于不再像临时套在她身上的名字。

唯一的问题是——

不像十八岁。

更像刚升入中学的新生。

旁边的小男孩看了一会儿,十分满意地点头。

“哥哥现在跟我表哥一样了。”

王安然问:“你表哥多大?”

“十三。”

“……”

理发师连忙补救:

“短发显年轻,半个月以后长出来一点就自然了。”

“能不能现在显得成熟一点?”

“做造型可以。”

“加钱吗?”

“加。”

“那不用了。”

结账时,她花了八十八。

比最开始查到的普通剪发还贵二十。

回到家以后,王安然把那只三毫米限位梳单独拿出来,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巨大的“三”。

确保下一位受害者不会再认错。

她又把最开始剪下来的那束长发重新扎好,放进抽屉。

不是舍不得。

只是养了这么多年,直接扔掉有些浪费。

至于能拿来做什么,她暂时还没想好。

王安然站回镜子前,抬手摸了摸短得有些扎手的后脑。

陌生的触感让她停顿片刻。

以前那个留着长发、随手扎着马尾的王安然,终于被彻底藏了起来。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熟悉,却已经有了另一个名字。

安宁宁。

男。

十八岁。

王安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抬手压平额前不听话的碎发。

头发很快又弹了起来。

她放弃了。

“至少以后洗头省水。”

王安然翻开账本,记下八十八元抢救费用,又在后面重重补了一句:

自主理发项目失败,禁止追加投资。

当天晚上,她顶着这颗过分年轻的脑袋,拖着行李箱走进车站。

距离前往天衡的夜车发车,还有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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