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驳车停在培养院东门时，距离报到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王安然拖着行李下车，先确认了一遍随身物品。
证件、录取通知、旧芯片都在。
她跟着其他新生走向行政楼。
大厅里已经排起长队。大部分学生都有家人陪同，只有少数人独自拖着行李。
王安然站在队伍中间，短得过分的头发露出耳朵和后颈，宽松外套又让身形显得更加清瘦。她低头检查材料时，额前碎发垂下来，看起来比周围的新生小了好几岁。
前面一位母亲回头看了她两次，终于忍不住问：
“小同学，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初中部不在这里。”
王安然抬起录取通知。
“十八岁，补录生。”
对方愣了一下。
“长得显小，挺好的。”
“目前没发现实际用途。”
队伍向前移动。
王安然把材料重新装好。
她已经提前决定，报到时只回答必要问题。
不主动解释。
不额外补充。
更不能提父母、项目方和附属医疗区。
现在坐在窗口前的人不是王安然。
是安宁宁。
轮到她时，工作人员接过录取通知。
“安宁宁？”
“是。”
“身份资料。”
王安然递出临时身份卡，面向旁边的核验镜头。
屏幕上的扫描线从额头缓慢落到下巴。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调整表情。
几秒后，系统显示：
基础信息核验通过。
王安然心里松了一点。
工作人员将页面向下翻。
“宁市人？”
“对。”
“补录实操成绩八十七分。”
“对。”
“以前参加过少年技能培养计划？”
“参加过基础培训。”
这些答案都在安宁宁的旧档案里。
说得越短，越不容易出现新的问题。
工作人员没有发现异常，继续核对。
“家庭联系人没有绑定。”
“填许建国。”
“与你的关系？”
“远房大伯，临时联系人。”
“电话号码。”
王安然报出许师傅提前准备好的号码。
工作人员输入系统。
“你已经成年，可以独自办理入学。不过联系人需要在七天内补一份确认书。”
“电子签名可以吗？”
“可以。”
“明白。”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
大概是她回答得太快，对方又确认了一句：
“没有其他联系人需要补充？”
“暂时没有。”
王安然没有解释为什么。
工作人员也没有继续追问。
紧接着是健康信息。
“有没有慢性疾病？”
“没有。”
“是否需要学校提供特殊住宿条件？”
“不需要。”
“是否长期使用医疗辅助设备？”
轮廓固定装置贴在衣服下面，安静得没有发出一点震动。
王安然神色不变。
“不使用。”
工作人员在页面上逐项勾选。
“入学教育结束后会安排基础健康检查，具体时间等医务处通知。”
“好。”
她没有追问检查项目。
问得越详细，越容易引起注意。
等通知真正下来以后，再想应对方法。
工作人员把一份费用单推到她面前。
“这是住宿费、押金和基础材料费。确认后付款。”
王安然低头核对。
住宿费与录取通知一致。
押金会在退宿时返还。
材料费比通知里多了二十。
她指着那一项。
“这里为什么多了二十？”
“学生卡工本费。”
“学生卡不是基础材料？”
“单独收费。”
“遗失以后补办多少？”
“五十。”
王安然立刻把学生卡的重要程度提高了一档。
“能加保护套吗？”
“大厅出口免费领取。”
“那还行。”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
付款完成后，打印机吐出几张回执。
王安然接过来，按照费用、住宿和学籍分成三份，依次装进文件袋。
工作人员提醒：
“电子版在学生系统里也能查。”
“系统出问题的时候，纸还能看。”
“我们系统一般不会出问题。”
“最好是。”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下，把宿舍单递给她。
“男生三栋，四零七。下午两点前完成入住登记。”
看见“男生三栋”，王安然的手指还是停了半秒。
假扮男生最麻烦的部分，终于从纸面变成了现实。
她接过宿舍单。
“几人间？”
“四人。”
“独立卫生间？”
“有。”
这个答案本来应该让人高兴。
可对王安然而言，独立卫生间意味着室友随时可能回来，也意味着她没有长期绕开男寝生活的借口。
“还有问题吗？”工作人员问。
“没有。”
她拿起材料，准备离开。
转身时，文件袋边缘撞到桌角，一张住宿回执滑了出去。
后面排队的男生伸手接住。
“你的。”
“谢谢。”
男生个子很高，戴着细框眼镜，衣服和头发都整理得一丝不乱。他手里的材料按照办理顺序夹好，最上面还放着一张自己列的手续清单。
王安然接回回执。
“差点损失一张有效凭证。”
“旁边可以免费补打。”
“免费？”
“当天免费，之后五元。”
“那还是不能丢。”
男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走到窗口前。
“程砚。”
工作人员核对完他的资料，很快也递出一张宿舍单。
程砚低头看了一眼。
“三栋四零七。”
王安然还没走远，听见这几个字，脚步慢了下来。
程砚办完手续，在大厅出口再次遇见她。
“同宿舍。”他说。
“看出来了。”
“你准备现在过去？”
“先拿学生卡保护套。”
程砚看向出口旁边的领取台。
那里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西门服务点也能领，人少。”
“你怎么知道？”
“校园指南第六页。”
王安然拿出刚领到的指南，翻到第六页。
确实写着。
她刚才只看了费用说明，没有注意保护套的领取地点。
“有用。”她评价道。
“什么？”
“提前看说明书的习惯。”
程砚扶了一下眼镜。
“总比弄错以后补救便宜。”
王安然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针对自己那八十八块的理发抢救费。
可程砚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人拖着行李走出行政楼。
王安然低头检查学生卡。
姓名：安宁宁。
性别：男。
宿舍：三栋四零七。
资料已经通过，学籍也暂时没有异常。
报到这道关，她算是过了。
接下来却不是隔着窗口回答几个问题。
而是和三个男生住进同一间宿舍。
其中一个已经走在她旁边。
王安然把学生卡收进最内侧口袋。
忽然觉得刚才的身份核验，其实还算轻松。
至少工作人员下班以后，不会和她住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