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游戏区一共设置了三关。
第一关是运球，两个人各拉住布带一端，将一只圆球托过障碍；第二关是看图传话，只能用动作不能出声；第三关则是限时拼出一块夜市地图。
全部完成，才能兑换追加餐券。
王安然看完规则，第一反应是简单。
第二反应是工作人员为什么不允许她一个人做完两个人的部分。
“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问。
“可以开始。”她把布带一端递给路林，“你负责保持水平，我负责路线。”
路林接过布带：“为什么不是一起看？”
“两个人同时决策容易产生管理内耗。”
“还没开始就先给自己升职？”
王安然抬眼：“你想当负责人也行。输了你赔我三十。”
“你原本就没有那三十。”
“预期收入也是收入。”
路林没有继续争，只把布带拉直。
计时开始。
王安然沿着左侧最短路线往前走，第一道障碍是三根高低不一的横杆。她只盯着自己这边，走到第二根时忽然发现圆球朝外滑了一下。
“高一点。”路林说。
“你那边高。”
“是你走快了。”
“你跟上。”
“前面有杆。”
“我看见了。”
话音刚落，她脚尖便碰到横杆底座，身体晃了一下。圆球从布带中央滚向边缘，路林迅速往后一收，才没有让它落地。
旁边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可惜声。
王安然站稳，面无表情地重新调整手腕。
“刚才属于设备磨合。”
“布带没有设备参数。”
“那就是人员磨合。”
“负责人需要复盘吗？”
“闭嘴可以提高效率。”
第二次出发，她终于不再只顾自己的步子。路林也没有强行按自己的节奏走，只在她转弯前轻声提醒距离。两人一个快，一个稳，开始时总差半拍，绕过第三道障碍以后，却渐渐找到了合适的速度。
最后一段需要侧身通过窄门。
王安然先迈进去，布带却因为角度变化绷紧。她本能地要加快，路林在另一侧说：“停半步。”
她停住。
圆球在布带上轻轻滚了一圈，重新回到中央。
“现在走。”
两个人同时侧身，顺利穿过窄门。
第一关结束，用时排在目前第三。
工作人员递来第二关题卡。路林负责看图，用动作把内容传给王安然。图片是一只戴着厨师帽的猫，站在锅前翻炒面条。
路林先在头顶比了一个夸张的圆，又抬起手，做出翻锅的动作。
王安然盯着他：“食堂阿姨？”
路林动作停了停。
周围有人笑出声。
他又弯下手指，在脸侧比出胡须。
“戴帽子的老鼠。”
路林看她的眼神第一次明显带上了无奈。
“不能说话。”工作人员提醒。
他只好蹲下去，双手撑地，又抬起一只手舔了舔手背。
王安然沉默两秒：“你为了三十元，牺牲挺大。”
路林闭了闭眼，重新比胡须和耳朵。
“猫。”她终于说。
路林立刻站起来，继续做翻炒动作。
“猫做饭。”
他指了指地面摆着的面条模型。
“猫炒面。”
工作人员按下通过键。
下一张图片是一辆掉进水沟的无人配送车。路林指向远处正在送饮料的配送机器人，又用手掌做出下坠动作。
王安然几乎立刻回答：“运输事故。”
路林点头，又比出四个轮子和水波。
“配送车掉进排水沟。”
第二题一次通过。
第三张是一把撑在雨里的破伞。路林刚做出撑伞动作，王安然便说：“伞坏了。”
他看向她。
王安然也顿了一下。
他们明明没有一起遇过坏伞，她却能从他一个很小的动作里猜到重点。那种顺畅来得没什么理由，像两个人虽然刚重新认识不久，却总能在某些时候省掉中间步骤。
第二关完成以后，两人的排名升到第二。
第三关是拼地图。
桌面上散着二十多块磁片，必须在三分钟内拼出中央广场夜市图。王安然一坐下便把所有带边框的磁片拢到自己面前。
“你拼中间。”
路林没有照做：“先按颜色分。”
“时间不够。”
“直接拼会反复找。”
“你分，我拼。”
这次两人没有争。路林快速把灯串、道路、摊位和舞台分成四堆，王安然从四角开始拼。做到一半，她发现一块写着饮品区的磁片怎么都放不进去。
“方向反了。”路林说。
“我知道。”
“你拿了三秒。”
“我在确认它是不是印错。”
路林伸手把磁片旋转半圈，刚好卡进空位。
王安然抬头：“未经允许动负责人材料。”
“还剩四十秒。”
“这次免罚。”
最后一块是主舞台。两个人同时伸手，指尖在磁片边缘碰了一下。
王安然像被烫到似的先收回手。
路林没有看她，只把磁片放进中央。
计时停在两分四十三秒。
工作人员举起通过牌：“恭喜，两位都可以获得追加餐券！”
周围响起掌声。王安然所有注意力瞬间从刚才那一下接触转移到工作人员手里的券上。
她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张，先对着灯看防伪，再打开终端核对绑定状态。
“是真的。”
路林站在旁边：“你怀疑他们发假券？”
“任何奖励到账前都不算收入。”
“现在算了？”
“现在算。”
她把两张餐券叠在一起，心情明显好了起来。刚才还嫌夜市拥挤吵闹，此刻连舞台上的试音都变得顺耳。
路林看了她两秒，忽然问：“刚才第二关，你为什么一直把猫猜成老鼠？”
“你演技有问题。”
“食堂阿姨呢？”
“厨师帽太像。”
“我没有戴帽子。”
“想象能力不足是你的问题。”
路林似乎笑了一下，很轻，转眼便恢复正常。
王安然却看见了。
她记忆里的路林小时候也不爱大笑，赢了游戏最多抿一下嘴角。长大以后这个习惯似乎没怎么变，只是脸上褪去了孩子气，看起来更难接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立刻压了下去。
不能因为一个相似的表情就把现在的人塞回过去。七年足够改变很多事，她连他现在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知道。
前方广播开始催兑奖。两人跟着人流往餐饮区走。
“你准备怎么花？”路林问。
“先把原券用掉，再用追加券买能保存的东西。”
“餐券不能买包装食品。”
王安然脚步一停：“谁规定的？”
路林指向券背面最下面一行小字。
她低头看清以后，脸上的高兴肉眼可见地少了一点。
“现场制作、现场食用，不兑换预包装商品。”
路林念完，又补了一句：“负责人没看完整规则。”
王安然把券翻回来：“字印这么小，属于信息披露不足。”
“要投诉？”
“投诉浪费吃饭时间。”
她重新计算方案，目光在一排摊位之间来回移动。
“烤肉饭三十，甜品二十六，剩下四块又退不了。”
“券的余额不退。”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报名时看了规则。”
王安然盯着他，第一次觉得这种过分认真在某些时候也不全是缺点。
至少能减少她的损失。
她把其中一张券递给他：“一人一张，剩下各用各的。”
路林没接：“本来就是这样。”
“我在确认合作结束后的资产划分。”
“现在结束了？”
王安然看向前方拥挤的兑奖区。
“券到手了，理论上结束。”
路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你先去排队。”
“你呢？”
“找同学。”
“行。”
她转身走向烤肉摊，走了几步又回头。
路林还站在原地，正低头回复终端消息，没有跟上来，也没有提出一起吃。
王安然本该觉得这样最省事。
可刚才三关游戏里形成的节奏忽然断掉，她竟有一瞬间不太习惯。
她很快把这种感觉解释成搭档离场过早，影响项目收尾。
然后头也不回地去排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