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倍餐券的消息传开以后，兑奖区的人比先前多了一倍。
王安然重新排进烤肉饭队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半小时前的位置，甚至更靠后。
方跃从旁边挤过来，手里举着一串炸年糕：“你真拿到双倍券了？”
“嗯。”
“跟谁一组？”
“路林。”
“这么巧？”
“系统随机。”
“你们赢得快吗？”
“目前第二。”
方跃一脸佩服：“那你请我喝饮料？”
“为什么？”
“我把你带来夜市的。”
“你中途弃队，属于项目违约。”
“我那是去侦察其他摊位。”
“侦察结果呢？”
“西边的炸鸡最好吃。”
“多少钱？”
“二十四。”
“分量？”
方跃比了个拳头大小。
王安然立刻把它从备选名单划掉。
队伍缓慢往前。沈墨不知道从哪里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套圈赢来的毛绒鸭子，程砚则拿着资料袋站在更远处。四个人终于重新凑齐，又很快因为各自想吃的东西不同散开。
王安然对此已经习惯。
她排到窗口时，烤肉饭只剩最后十份。前面的人忽然开始替同伴一次点三份，数量掉得飞快。
她盯着电子屏上的剩余数字，心跳都跟着快了起来。
七份。
五份。
三份。
轮到她时，窗口刚好还剩一份。
“要。”她毫不犹豫地刷券，“不要香菜，多一点酱。”
阿姨把最后一份递出来，身后立刻响起一片失望声。
王安然端着饭离开队伍，心情像成功抢到低价资产。她正准备找地方坐，广播又通知追加餐券兑换窗口将在十分钟后关闭，未绑定的纸券必须及时换成电子额度。
她低头看向手里另一张券。
刚才只顾着排饭，这张追加券还没有绑定。
十分钟。
兑换窗口在广场另一侧。
王安然端着饭就往那边走。夜市主路已经被人群堵住，舞台表演又恰好结束，观众从两边同时涌出来。她一手护着饭盒，一手捏着餐券，挤到半路便被人流推得失去方向。
有人从后面撞了一下，她手里的券差点飞出去。
王安然立刻攥紧。
这不是纸。
这是三十元。
前方又一波人往这边挤。她侧身避开一个端着饮料的女生，脚下却被别人踩到鞋边。身体失去平衡的一瞬间，她下意识抓住身旁能借力的东西。
手里攥到一截衣袖。
布料被她扯紧，旁边的人也停住脚步。
王安然站稳以后抬头，正对上路林的侧脸。
他一只手拿着饮料，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被她抓住的是靠近手肘的一截袖口，灰色布料已经被捏出几道明显的褶。
路林没有问她怎么了，也没有转身拉她，只是站稳了一点，让肩膀挡住后面继续涌过来的人。
“兑换窗口在右边。”他说。
“我知道。”
“你在往左走。”
王安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位置，发现确实被人群带偏了。
“这是人流问题。”
“嗯。”
路林应得太平静，反而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没有松开。
她立刻放开袖口。
那截布料慢慢恢复，仍留着一点被她抓过的痕迹。
“刚才只是防止餐券被踩。”王安然说。
路林看了看她捏在另一只手里的券：“你先护住的是饭。”
“饭价值三十，券也价值三十，优先保护已经兑付的资产。”
“那你抓我做什么？”
“附近只有你比较稳定。”
话出口，她才觉得听起来不太对，立刻补充：“身高稳定，重心也稳定。换成墙我也会抓。”
路林往旁边看了一眼。
最近的墙离他们至少十米。
“那边。”他抬了抬下巴，“墙。”
王安然面无表情：“已经不需要了。”
人群还在移动。路林没有再逗她，只往右侧走了一步，在前面替自己挤出一条能通过的空隙。
他没有回头叫她跟上。
王安然却发现，自己只要沿着他刚走过的位置，便能少被撞几次。
她端着饭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距离。有人横着穿过时，路林会停一下，等空隙重新出现再继续。他做得并不明显，更像只是按自己的节奏走。
到了兑换窗口外，人群终于散开。
她松开一直护在饭盒边缘的手，才发现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刚才只要再被撞一下，饭、餐券和她自己至少要损失一样。她最讨厌这种无法精确控制的场面，人越多，意外越贵。
王安然第一时间刷券绑定。屏幕跳出“额度已到账”时，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路林站在旁边喝了一口饮料。
“为了三十块，跑得挺快。”
“你不懂。”王安然把电子额度调出来确认，“不是三十块的问题。”
“那是什么？”
“是本来属于我的东西，不能因为我晚了十分钟就消失。”
路林看向她。
她说得理直气壮，手指却仍紧紧压着刚刚绑定成功的券，像是真的差一点丢掉了很重要的东西。
路林没有继续问。
王安然已经开始寻找能用追加券购买的食物。
“你买了什么？”她问。
路林举了举手里的饮料：“柠檬水。”
“多少？”
“十二。”
“你用三十元券买十二元饮料？”
“原券买的，剩余额度给同学用了。”
王安然看他的眼神顿时像看见有人把钞票折成纸飞机。
“你为什么不买满？”
“喝不了。”
“可以买两杯。”
“也喝不了。”
“可以买贵的。”
“没必要。”
“你这人……”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批评。浪费资源当然可恶，可他把剩余额度给了同学，也不能算真正浪费。
路林看着她快要替十二元饮料心痛的表情，忽然把终端上的剩余额度展示给她。
“追加券还没用。”
王安然瞬间恢复精神：“还有三十？”
“嗯。”
“那你打算买什么？”
“没想好。”
“距离结束还有四十分钟，你最好现在想。”
“你有建议？”
王安然立刻打开夜市菜单：“东边的牛肉卷二十九，分量比炸鸡大；甜品区有二十七的双拼，附送一杯小饮料；如果你不想吃，可以买现做饭团，放到明早——”
“券只能现场食用。”
她停住。
“你非要一直提醒这条？”
“因为你一直想带走。”
王安然低头继续翻菜单，没注意自己和他已经并肩站了好一会儿。刚才被抓皱的袖口就在她视线边缘，随着路林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莫名想起人潮里那一下。
手掌碰到的不是皮肤，只是一层普通布料。可她当时几乎没有确认旁边是谁，便本能地抓了过去。
若真换成方跃，她会抓吗？
大概也会。
沈墨呢？
应该也会。
程砚……他走路太稳，可能离得比较远。
她在心里把每个人都排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只是路林恰好离得最近，没有任何特殊意义。
“安宁宁。”
“干什么？”
“你的饭快凉了。”
王安然低头，才想起手里还端着最后一份烤肉饭。
她立刻结束思考：“先找座位。”
两个人往休息区走。路林没有问她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的袖口，她也没有再提刚才那一下。
前方又有人端着热汤从人群里钻出来。王安然这次提前往旁边避，却仍下意识先看了一眼路林所在的位置。确认他还在半步之外，她才继续往前。
她很快意识到这个动作，又在心里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刚才合作过的人路线更容易预测，比陌生人安全。
但走到下一处人群前，她没有再离他太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