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夜市结束后的第二天,四零七寝室一直睡到第一节课前二十分钟才集体惊醒。
最先响的是方跃的闹钟。
响了三遍没人理。
第四遍时,沈墨从上铺伸出一只手,在枕头边摸了半天,没摸到自己的终端,反倒把昨晚套圈赢来的毛绒鸭子扫了下来。
鸭子准确砸在方跃脸上。
“谁袭击我?”
方跃猛地坐起来,顶着一头乱发环顾寝室。程砚已经洗漱完毕,正站在桌边整理资料。王安然背对三人换好外套,刚把贴身装置的状态确认完,听见动静便回头看了一眼。
“八点十分。”程砚提醒。
方跃低头看终端:“第一节八点半?!”
四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沈墨从床上跳下来,一边套裤子一边抓牙刷;方跃叼着面包冲进卫生间;程砚提前把四人的教材放到门口;王安然动作最快,背上书包便准备先走。
她刚拉开门,沈墨忽然在后面喊:“等等!差点忘了正事!”
“迟到以后再处理后事。”
“有奖金!”
王安然已经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她站在门边,转身的速度极其自然。
“多少?”
方跃嘴里还叼着面包,含糊地笑了一声:“刚才不是还要走吗?”
“迟到最多扣考勤。”王安然看向沈墨,“奖金属于新增收入,优先级不同。”
沈墨从桌上一堆夜市宣传册里翻出一张电子海报,投到墙面。
天衡培养院新生歌唱比赛。
个人组一等奖三千元,二等奖一千五百元,三等奖八百元;团体组一等奖五千元,另附全组一个月晚餐餐券。
王安然盯住最后一行。
“五千,四个人分,一人一千二百五。再加一个月晚餐……”
“你先别急着分。”程砚说,“我们还没获奖。”
“分配机制要提前确定,免得获奖以后产生内部纠纷。”
沈墨咳了一声:“机制我已经替大家确定了。”
寝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安然抬起眼:“你做了什么?”
“昨晚夜市散场的时候,舞台那边开放报名。我想着咱们四零七不能光吃不干,就把宿舍名报上去了。”
方跃把面包从嘴里拿下来:“你会唱?”
“我负责气氛。”
“程砚呢?”
“负责稳定军心。”
程砚看向沈墨:“我没有同意。”
“报名已经通过了。”
沈墨又指向王安然:“主唱是安宁宁。”
王安然沉默两秒。
“退赛。”
“报名费二百,退赛不退。”
“谁交的?”
“宿舍活动经费。”
“宿舍什么时候有活动经费?”
“昨晚套圈剩的钱。”
王安然看了一眼那只掉在地上的毛绒鸭子,觉得沈墨不仅套圈亏损,还把后续损失扩大到了整个寝室。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唱?”
“昨晚在夜市上,你跟着舞台试音哼了两句。”
“我没有。”
“你有。”方跃立刻作证,“排烤肉饭的时候,台上放了一段伴奏,你嘴里一直在跟。虽然声音小,但没跑调。”
王安然想起来了。
当时队伍挪得太慢,她为了计算前面每个人平均取餐时间,顺便跟着节奏数拍子。唱没唱她自己都不确定,可能只是长期习惯让旋律顺着呼吸出来了一点。
“没跑调不等于能比赛。”
“所以早上试试。”
沈墨调出比赛指定曲库,把音量开到最低:“四个人一人唱一段,谁最能听谁主唱。”
“快迟到了。”
“晚上截止选歌,现在不确定,下午就来不及排。”
程砚看了眼时间:“每人十秒,仍能赶上。”
方跃第一个开口。
十秒以后,寝室里更安静了。
他的声音不难听,但每个字都像在跟伴奏分头行动,唱到最后一句时,已经比原调低了将近一个八度。
沈墨第二个。
他很有舞台热情,第一句便抬手做了个不存在的麦克风动作,唱到第三个字直接破音。
楼上床板传来一声重重的跺脚。
隔壁有人隔墙喊:“大早上的谁在杀配送机器人!”
沈墨面不改色:“艺术通常不被同时代理解。”
程砚拒绝参与,理由是自己的贡献可以放在后勤和数据处理。
三个人同时看向王安然。
“我不唱。”
沈墨指向墙上的奖金数字:“五千。”
“说了不唱。”
“一个月晚餐券。”
王安然的视线在“一等奖”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获奖概率多少?”
“报名的团体目前十五组。”程砚快速查到数据,“其中至少六组是临时组合,专业社团不会参加新生组。”
王安然开始计算。
四个人即使只拿三等奖,奖金和餐券折算下来也不是小数目。更重要的是,报名费已经被沈墨花出去了。现在退出,二百元将直接变成没有任何产出的沉没损失。
沉没成本不该影响后续决策。
可若后续决策能把它救回来,另当别论。
“先说分成。”她终于开口。
沈墨立刻把伴奏暂停:“你唱?”
“主唱不能和敲三角铁的拿一样多。”
方跃抗议:“谁敲三角铁?”
“暂定你。”
“为什么?”
“因为你唱歌的破坏力适合改成物理输出。”
程砚打开记录:“你想怎么分?”
“奖金先扣除报名费和必要成本,剩余部分主唱四成,其他三人各两成。若需要我额外排练、换声线参数或者承担造型,另算工时。”
沈墨掰着手指算了半天:“四成加三个两成,不就一百?”
“对。”
“居然没有管理费?”
“你擅自报名造成前期风险,没向你追责已经是内部优惠。”
沈墨想反驳,墙上的五千元让他暂时选择忍耐。
“餐券呢?”
“平均分。”
方跃立刻点头:“这个公平。”
“那试一段。”沈墨把终端放在桌面中央,“不用唱完整,先听音色。”
王安然没有马上开口。
她平时依靠声线设备维持安宁宁的男性声音。正常说话时问题不大,持续唱歌却容易出现细微的失真,尤其到了高音区,电子修饰会变得明显。
完全使用设备唱,效果大概率不够自然。
关闭设备,用自己的声音唱,又不可能。
她在曲库里翻了翻,选了一首音域较窄、节奏轻快的歌,又把声线切换到更柔和的中性模式。
“只唱十秒。”
“行。”
伴奏重新响起。
她起初还有些克制,第一句像在试探设备能不能跟上。第二句以后,节奏逐渐稳定,尾音轻轻压住,没有炫技,也没有刻意加重所谓的男性气息。
寝室里没人说话。
王安然唱完十秒,立即关掉伴奏。
“设备效果一般,正式演出得重新调整。”
沈墨仍保持着刚才准备嘲笑她的表情,半天没接上话。
方跃最先反应过来:“你这叫会一点?”
“没有跑调而已。”
“这是一点?”
沈墨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又在真正碰到以前被她躲开。
王安然抬眼:“干什么?”
“抓住四零七的五千块。”
“你刚才差点碰到收费项目。”
“我错了。”沈墨迅速收手,“安主唱,你还有什么要求?”
王安然拿起书包:“先去上课。晚上看曲库,超过十点排练按加班算。”
四个人终于冲出寝室。
一路跑到教学楼时,上课铃刚好响起。王安然坐下以后,呼吸还没完全平稳,沈墨已经在寝室群里把群名改成了——
“四零七五千元项目组”。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
“主唱占四成,剩下三人各两成,已经录音存证。”
王安然看了一眼,没有反驳。
她只是把比赛海报保存下来,又放大看了一遍一等奖后的金额。
路林从过道另一边经过,正准备坐到前排,视线无意间扫过她的终端。
屏幕上五千元三个数字占了大半个页面。
他脚步顿了一下。
王安然立刻扣住屏幕:“个人财务隐私。”
“我没看内容。”
“你已经看见金额了。”
“只看见五千。”
“那就是全部核心内容。”
路林在前排坐下,没有继续问。
几分钟后,老师开始点名。王安然低头翻开教材,嘴角却因为那五千元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以为没人看见。
坐在前面的路林恰好回头拿资料,视线停了半秒。
他忽然有些好奇。
安宁宁究竟准备从哪里赚到这五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