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零七把报名表交上去的第二天下午，沈墨从媒体社带回来一个女生。
女生扎着高马尾，肩上挂着相机，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件宽松马甲，看上去干净利落。
她走进活动室，绕着王安然转了一圈。
“啧。”
王安然抬起头：“你对商品有意见？”
“不是商品。”女生停在她面前，弯下腰，视线从她眉眼一路扫到下巴，“是觉得沈墨运气太好，随便从男寝里挖个人出来，居然长得比我们媒体社的女主持还招人。”
她离得有些近。
王安然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女生立刻笑了，眼睛弯得像刚抓住什么把柄。
“躲什么？姐姐又不吃小男生。”
“你挡光了。”
“嘴还挺硬。”
沈墨在旁边介绍：“唐梨，媒体社的，负责舞台造型和拍摄。”
唐梨朝王安然伸出手：“安宁宁？”
“嗯。”
“听说你是主唱。”
“暂定。”
“那先唱两句给我听听。”
“试听收费。”
唐梨的手还悬在半空，闻言不仅没尴尬，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可以啊。长得好看收脸钱，开口唱歌再收声音钱。以后谁想跟你谈恋爱，是不是还得先充会员？”
方跃没忍住笑了一声。
王安然神色不变：“看对方需求。长期合作可以谈套餐。”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下。
唐梨眨眨眼，忽然转头问沈墨：“他平时都这么说话？”
“差不多。”
“那完了。”她重新看向王安然，“我本来只想骗他穿女装，现在有点想骗感情了。”
“先报价。”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啊。”
“怕什么？”
“怕姐姐把你卖了。”
“卖价合理可以分成。”
唐梨终于笑出声，拖了张椅子坐到她对面：“行，宁宁弟弟，我喜欢你这种见钱不躲的。”
“别乱叫。”
“那叫宁宁妹妹？”
“更不行。”
“反应差不多，先这么定了。”
她说完便把终端放到桌上，将几张参考造型投到墙上，有复古乐队、学院风组合，也有夸张的舞台反串，深蓝短外套、白色内搭、宽松裙裤，线条利落，齐肩短发只在发尾做了轻微弧度。
整体更像一名站在灯光下的年轻女歌手，而不是为了博眼球硬套出来的反串造型。
“你们四个正常上台，观众看一眼就知道是男寝临时凑队。”唐梨用指尖点了点王安然，“但你站中间，换成女歌手造型，另外三个留男装，第一眼就有反差，效果绝对好。”
沈墨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只想看兄弟女装。”唐梨毫不客气地拆台，“剩下都是我想的。”
沈墨闭嘴。
唐梨指向安宁宁：“你做反串女主唱。”
“不做。”
“先听理由。”
“不需要。”
“额外造型补贴五百。”
“可以听完。”
沈墨捂住脸：“你至少犹豫久一点。”
“这是尊重报价。”
唐梨托着下巴：“答应得这么快，不怕穿出去以后全校男生对你有想法？”
“那是他们的成本。”
“女生呢？”
“也一样。”
“哎呀。”唐梨故意叹了一声，“这小男生怎么比我还会。”
王安然已经在看服装尺码，完全没接她的话。
唐梨也不恼，反而更想逗她。
“衣服可以这样定，但声音是另一个问题。”
她播放了沈墨录下的十秒试唱。
那是王安然经过声线装置处理后的中性声音。音准没有问题，唱到高一点的位置时，却能听见极轻的修饰痕迹。
“这声线能用，但只能让观众觉得你扮得像。”唐梨说，“想让他们真被你唱服，最好反串女声。”
沈墨立刻道：“他会。昨天试唱时高音挺像女生。”
唐梨看着王安然，眼里带着一种故意挖坑的兴奋，“那就再好不过了。”
王安然没说话。
唐梨也不催，只靠在椅背上，慢悠悠补了一句：“反正五千块而已，也不多。”
王安然抬眼。
明知是计。
可“五千块而已”这句话，感觉很不尊重金钱的魅力。
“先试衣服。”她说。
唐梨嘴角立即翘起来。
“上钩。”
“我听见了。”
“就是故意让你听见的。”
试衣间可以反锁。
王安然进去后，将声线装置暂时关闭，又把舞台服一件件换好。外套和裙裤都很宽松，不需要调整贴身部分；齐肩假发也由她自己戴稳，发尾落在颈侧，刚好遮住过短的男生头。
她打开门时，外面几个人同时没了声音。
方跃先看沈墨。
沈墨又看唐梨。
唐梨倒是反应最快，绕着王安然走了一圈，嘴里轻轻“啧”了一声。
“宁宁弟弟。”
“说。”
“你这样出去，可能真要有人以为我欺负纯情学妹。”
“谁纯情？”
“你啊。”唐梨忽然抬手，作势要碰她的下巴。
王安然后仰避开。
唐梨根本没打算真碰，手停在半空，笑得像终于等到这一刻。
“看，耳朵都紧张了。”
“我是防止你碰坏底妆。”
“还没化妆。”
“那就是预防性保护。”
“嘴真硬。”
唐梨笑够了，才把一支没有通电的话筒递过去。
“来吧。让我听听你藏着的实力。”
王安然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生眉眼明亮，肩线利落。没有夸张的娇俏感，也不像故意模仿谁，看起来和女性气质浑然天成。
她已经很多年没在陌生人面前用本来的声音唱歌，但没关系。
童年时期的声音又软又亮，随着年龄增长，声线早就发生了明显变化。更何况唱歌的气息、咬字、共鸣本就与日常说话不同。
即使路林站在台下，也不可能仅凭声音认出六七岁时的王安然。
一等奖五千。
她关掉最后一层声音修饰。
“唱哪一段？”
清亮的成年女声落在活动室里。
沈墨手里的水瓶直接掉在地上。
方跃半天没合上嘴。
程砚第一次从资料里完整抬起了头。
唐梨眼里的坏笑也停了一瞬。
她显然真被惊到了。
但只过两秒，她便重新眯起眼，向前凑了半步。
“原来不是纯情小男生。”
王安然警惕地看她。
唐梨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是会藏东西的小骗子。”
“这是唱歌技巧。”
“好，唱歌技巧。”唐梨笑眯眯地点头，“那就麻烦你比赛那天用这个技巧，把台下那群人的魂一起骗走。”
她转身拍了拍沈墨的肩。
“给你们换目标。”
“什么？”
“不是争奖。”
唐梨回头看了一眼王安然，眼神亮得像已经看见舞台炸开的那一刻。
“是把全场唱安静以后，再让他们自己喊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