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棠趴在桌上笑了好一会儿，肩膀都在抖。
王安然夹着那块排骨，等得酱汁又往下滴了一次，终于忍不住提醒：“你再笑，菜真的要凉了。”
叶棠抬起头，眼角还带着一点笑出来的水光。
“吃吧。”
“你不生气？”
“有一点。”她拿起筷子，“但我怕继续说下去，你会一直盯着排骨。”
“这道菜冷了会腻。”
“我看出来了。”
两个人终于开始吃饭。
气氛和刚进门时完全不同。
叶棠已经把话说开，反而不像之前那么紧张。王安然却第一次觉得满桌免费食物有些难以下咽。
倒不是愧疚。
主要是对方一直看着她。
她吃一口，叶棠看一眼。
再吃一口，对方还在看。
“你不吃吗？”王安然问。
“在等你的回答。”
“吃完再说。”
“你是准备拖到餐厅关门？”
“不会。剩余用餐时间还有六十七分钟。”
叶棠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那我问简单一点。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觉得我长得不好看？”
“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话？”
王安然放下筷子。
再拖下去，这顿饭大概真要吃不痛快了。
“我不能答应你。”
叶棠的动作停住。
“你以前受过伤？”叶棠问。
“没有。”
“那是为什么？”
“我没打算谈恋爱。”
“现在没打算，以后呢？”
“也没有计划。”
“计划可以改。”
“我的计划一般不因为别人请一顿饭就改。”
叶棠被噎了一下。
王安然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伤人，又补充：“不是饭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叶棠喜欢的是安宁宁。
一个男生。
一个能在舞台上扮女生、说话古怪、爱钱得过分的男生。
可安宁宁并不存在。
真正坐在这里的人是王安然。借着别人的名字、穿着伪装装置，连平时的声音都不是真的。
王安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负责任的好人。
可把别人真心骗到手这件事，她没胆子做，也没兴趣做。
她无法解释。
只能从最表面的一层说起。
“我很麻烦。”
“我不怕麻烦。”
“我不只是平时看起来的这些问题。”
“谁没有秘密？”
“我的秘密比较贵。”
叶棠愣了愣：“要花很多钱？”
王安然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从伪装装置到调查父母，确实每一项都很贵。
叶棠却像理解错了，认真道：“我不是因为你有钱才喜欢你。”
“我没钱。”
“那更没关系。”
王安然看着她。
这个方向越来越难解释了。
最后，她干脆说：“反正不行。”
“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那我还有机会。”
“这个结论怎么来的？”
“你只是现在不想谈，又不是讨厌我。”
“你不能自动把两个条件相减以后得出机会。”
叶棠终于重新笑起来。
“你连拒绝人都像在算账。”
“因为你问得像选择题。”
“那我换个问法。”她看着王安然，“你愿意试着喜欢我吗？”
“不愿意。”
这一次回答得很快。
叶棠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王安然心里也有一点不舒服。
不是后悔，而是看见对方真正难过以后，她终于意识到，这件事不能像拒绝一份兼职那样轻松。
可让她说些漂亮话，她又不会。
叶棠低头拨了拨米饭，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拒绝人也太干脆了。”
“你要我拖一会儿？”
“至少让我觉得你认真考虑过。”
“我就是认真考虑以后才拒绝。”
“你什么时候考虑的？”
“刚才夹排骨的时候。”
叶棠抬头瞪她。
王安然也觉得这句不太像人话，补救似的夹了一块糖醋藕放进她碗里。
“这个还不错。”
叶棠看着那块藕：“你在安慰我？”
“也可能是在推荐菜。”
“你真不会哄人。”
“我没哄过。”
“以后有喜欢的人怎么办？”
王安然想也没想：“喜欢我的人需要自带情绪修复能力。”
说完以后，她自己先停住。
叶棠却笑了。
“那个人会很辛苦。”
“可以不来。”
“你这张嘴，难怪到现在还没有对象。”
“没对象能省很多钱。”
“你看，又来了。”
气氛总算没那么僵。
剩下的饭，两个人还是吃完了。
王安然吃得比平时慢，主要是每吃几口便要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再说点什么。叶棠则恢复了正常，甚至将自己不喜欢的一道小菜推给她。
结账时，王安然拿出终端。
叶棠已经先付了。
“说好我请。”她将小票收起来，“别转给我。”
“你刚才的告白失败了。”
“请客和失败有什么关系？”
“你原本是为了追我才请。”
“那我现在也没停止喜欢你。”
王安然无话可说。
叶棠拎起桌边打包好的甜品。
“这个给你。”
“套餐甜品不是已经吃了吗？”
“我另外买的。”
“不收。”
“这只是比赛第一名的礼物。”
“你刚才不是说还在喜欢我？”
叶棠眨了眨眼：“两种理由可以同时成立。”
王安然发现，这个人学坏得很快。
她最后还是接了。
不是因为礼物。
是因为那盒甜品售价三十八，退回柜台也不一定能全额退款。
走出餐厅，叶棠在门口停住。
“我不会天天缠着你。”
“哦。”
“但我也不会因为一次拒绝立刻不喜欢。”
“那你准备怎么样？”
“过一段时间再问一次。”
王安然皱眉：“答案不会因为询问次数增加自动变化。”
“说不定会。”
“概率很低。”
“低又不是零。”
叶棠朝她挥挥手，转身往另一条路走。
王安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三十八元的甜品，第一次觉得这顿免费午餐可能附带了一项无法估价的长期售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