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的路上，王安然一直拎着那盒甜品。
吃不下。
丢掉不可能。
带回四零七也很危险。沈墨看见粉色纸袋，十有八九会把整个寝室变成临时情感分析中心，方跃负责追问，程砚负责记录，最后再由沈墨把所有细节发进群里。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眼终端。
果然，沈墨已经发来三条消息。
“怎么样？”
“表白了吗？”
“你别光顾着吃，记得给人家回应！”
王安然面无表情地把他消息设成半小时免打扰。
走到教学楼外时，台阶上下来两个人。
路林和秦昭月。
秦昭月手里拿着训练记录板，路林的外套搭在臂弯，两个人像是刚结束一场讨论。
王安然本来想从另一侧绕过去，秦昭月已经先看见她。
“你约会结束了？”
王安然皱眉：“消息传得这么快？”
“沈墨在活动群里问，第一次约会穿比赛服是不是太夸张。”
“他什么时候问的？”
“昨天晚上。”
王安然当场拿出终端，准备扣掉沈墨剩余的绩效奖金。
路林倒是没有说话，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落到她手里的甜品袋。
粉色。
系着一条细绳。
上面还贴着“给特别的人”几个小字。
俗得很明显。
“吃得怎么样？”秦昭月问。
“套餐性价比不错，实物分量比宣传图多。”
“我问的是人。”
“叶棠也吃了。”
秦昭月忍着笑：“她对你说什么了？”
“告白。”
路林终于开口：“你答应了？”
语气有点快。
王安然抬眼看他。
“没有。”
路林肩膀原本绷着的一点力道很轻地松了下来。
变化不大，却被站在旁边的秦昭月看得清楚。
“为什么？”路林又问。
“我为什么要答应？”
“你不是就因为她说请客，你就去了？”
“吃饭和谈恋爱是两项业务。”
“她还会继续追你？”
“她是这么说的。”
路林的神情重新冷了几分，但他自己都没发觉。
“你看起来不怎么困扰。”
“困扰能把甜品变现吗？”
王安然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你们谁吃？”
秦昭月扫了一眼品牌：“这家很甜，我不要。”
王安然又看向路林。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路林问。
“所以才问你。”
“追求者送的，你就这样给别人？”
“不然放坏？”
“你可以拒绝。”
“她已经付钱了。”
“所以付过钱的都能留下？”
这句话有点带刺。
王安然脸色也淡下来。
“你今天吃错东西了？关你什么事。”
秦昭月轻咳一声，没有插话。
路林自己也意识到语气不对，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收回。他盯着那只纸袋，越看越觉得碍眼。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只觉得一阵烦躁，伸手将纸袋拿了过去。
“我吃。”
王安然愣了一下：“你不是也不爱甜？”
“突然想吃。”
“那三十八。”
路林看她：“什么？”
“原价。你要全部拿走，按转让价可以给你打九折。”
“叶棠送你的。”
“现在所有权在我手里。”
“你连这个也卖？”
“吃不掉的东西及时变现，叫止损。”
路林被她气笑了。
“不给。”
“那你还我。”
王安然伸手去抢。
路林仗着手长，将纸袋抬高了一点。她够了两次没碰到，站在台阶下瞪他。
“路林。”
“不是说不要嘛？准备送人。”
“我现在改成出售。”
“晚了。”
“你这是抢劫。”
“我帮你清库存。”
“用不着。”
“用得着。”
“凭什么？”
路林停下来，转身看她。
王安然还抓着他的袖口，力气不小，布料都被攥出了一道褶。
他们离得比刚才近许多，她仰着脸，眼睛里全是被抢走三十八元资产的不满。
“因为你已经拒绝她了。”路林说，“还一直拎着她送的东西到处走。”
“我拎什么关你什么事？”
一句话把他问住。
对。
关他什么事？
他没有身份管。
连朋友都算不上多亲近。只是一起玩过夜市游戏，听过她唱歌，又最近比普通同学多说了几句话。
可他偏偏就是看不顺眼。
路林沉默两秒，硬生生找了个理由：“怕你吃坏牙。”
王安然像听见什么荒唐借口。
“你当我六岁？”
路林的眼神轻轻一顿。
六岁。
这个数字本身没有问题。安宁宁也只是随口说的。
可某个模糊得无法辨认的画面突然闪了一下，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站在他面前，为了一颗糖和他争得理直气壮。
他还没抓住，那点感觉便被王安然扯袖子的动作打断。
她趁他分神，一把抓住纸袋提绳。
两个人一人一边，僵持在台阶下。
秦昭月终于看不下去。
“再拉下去，里面的蛋糕先报废。”
两个人同时停住。
王安然先低头检查袋底。
“有没有坏？”
“没听见液体声。”路林说。
“这是蛋糕，不是饮料。”
“那你打开。”
“不行，公共场合拆封影响转卖。”
“你还真准备卖？”
“现在准备一人一半。”
路林看她：“为什么不是卖给我？”
“你态度恶劣，取消九折。”
“那我不要。”
“不要就还。”
“我又没说不吃。”
“那付钱。”
“没钱。”
王安然瞪了他一眼：“你一瓶柠檬水都能花十二，会没三十八？”
“今天没有。”
“终端转账。”
“网络不好。”
秦昭月抬头看了一眼满格信号，第一次觉得路林找借口的水平原来也能差成这样。
最后，甜品还是改成一人一半。
“明天自己来拿，记得缴费。”
路林嘴角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王安然离开后，秦昭月还是问了一句：“你不是也不吃甜吗？”
“偶尔。”
“昨天比赛结束，工作人员给你的庆祝蛋糕，你一口没动。”
路林没有回答。
秦昭月没有继续逼问，只边走边低头翻开记录板。
走到岔路口时，秦昭月指了指另一边：“我回训练楼。”
“嗯。”
“蛋糕记得冷藏。”
“知道。”
秦昭月终究感觉到了他的反常，路林明明不爱甜。
可从头到尾，他一次都没真想把东西还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