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王安然被老师留下确认舞台影像的授权范围。
唐梨递交的素材里有她使用本音演唱的片段，官方想截取一部分做迎新宣传。
王安然最关心的不是传播效果，而是授权期限和有没有额外费用。老师被她问得头疼，最后答应补一份简单说明，她才肯走。
从办公室出来时，教学楼已经没多少人。
一楼大厅的灯亮了一半，外面天色灰沉，像是要下雨。
路林站在自动售货机旁，手里拿着两张鬼屋电子票。
看见她下来，他抬手晃了一下。
“你的。”
王安然走过去，先扫了票面。
“没写价格。”
“免费票。”
“原价呢？”
“九十八。”
“确定？”
“官网价格。”
她这才满意地收进终端。
“唐梨没骗我。”
“她为什么要骗你？”
“免费项目最容易在里面加二次收费。”
“我问过，没有。”
王安然奇怪地看他。
“你什么时候对鬼屋这么认真了？”
“怕有人进去以后觉得不值，顺手拆两个机关带回来。”
“我是那种人？”
“像。”
“我可不是那种三十八都拿不出的小气鬼。”
“谁知道。”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楼门打开，风裹着潮气灌进来。王安然将外套拉链往上提了一点，低头确认贴身装置的状态。路林走在旁边，看见她这个动作，没有问。
从教学楼到宿舍区要经过一段长廊。
平时路林话就不多，今天却安静得过分。
王安然走了半程，终于忍不住：“你找我就为了送票？”
“顺路。”
“你宿舍在另一个方向。”
路林看她一眼：“你对路线很熟。”
“走错路浪费时间。”
“嗯。”
又没下文了。
王安然懒得理他，继续往前。
快到长廊尽头时，路林忽然不情不愿的问道：“你和叶棠现在算什么？”
王安然脚步没停。
“路林同学，她现在是我的视觉合作方。”
“没有别的？”
“还能有什么？”
“她在追你。”
“那又怎样？”
“你准备让她追多久？”
王安然终于转头。
“这话怎么听着像你是她的专业督导？”
“她一直追，你就一直当没看见？”
“我没当没看见。已经拒绝了。”
“她会继续找你。”
“有钱的工作为什么不接？”
路林脸色沉下来。
“所以只要给钱，你真的什么都接？”
“接工作又不是接人。”
“你分得开？”
“分不开的是你。”
两个人在长廊中间停住。
王安然本来就被老师拖了半小时，现在又被他问得莫名其妙，火气也上来了。
“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从甜品开始你就不对劲。问东问西的，搁这审讯呢。”
“我没审。”
“那你想知道什么？”
路林看着她。
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脑子很乱。
叶棠再次告白，她会不会改主意。
拍摄时两个人会不会靠得很近。
安宁宁说不谈恋爱，到底是暂时不想，还是只不喜欢叶棠。
可这些问题都不该由他问。
他没有身份。
更没有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路林沉默几秒，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喜欢她吗？”
王安然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叶棠在餐厅问过。
室友也旁敲侧击问过。
可路林问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站得很直，语气听起来也很平，可眼睛一直盯着她，像她只要答错一个字，接下来整条路都别想安生。
王安然忽然起了坏心。
“叶棠长得挺好看。”
路林神情不变：“嗯。”
“说话也温柔。”
“看得出来。”
“还愿意请客。”
“所以？”
语气已经冷了。
王安然看得有趣，继续火上浇油：“她说过一段时间还会再问，我也没让她别问。”
路林握着终端的手收紧一点。
“你想答应？”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下次请哪里。”
路林彻底不说话了。
转身就走。
王安然站在原地，先是觉得莫名其妙，随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个人小时候也是这样。
被她抢走最后一颗糖，嘴上说不要，回家路上却能整整十分钟不理人。
现在长大了，脸没那么容易鼓起来，脾气倒是一点没少。
“路林。”
前面的人没停。
“走这么快干什么？”
还是没停。
王安然追了几步，伸手扯住他的袖口。
和夜市那次一样。
只不过这次人群不挤，也没有餐券要保护。
路林脚步立刻停住。
低头看了一眼她抓住的地方。
王安然自己也愣了半秒，很快理直气壮起来：“骗你的。”
路林转身。
“什么？”
“叶棠。”
“说清楚。”
“我不喜欢她。”
他眉眼间那层冷意像被风吹散了一点。
“哦。”
“你高兴什么？”
“没高兴。”
“你刚才差点把终端捏碎。”
“质量不好。”
“天衡今年统一配发的旗舰款，市场价一万二。”
路林低头看了一眼。
终端完好无损。
王安然还抓着他的袖口，站在旁边等他继续编。
路林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她抓得很自然，像他们之间本来就可以这样。
路林心里那点不讲道理的烦躁忽然散了大半。
他甚至希望她再抓一会儿。
这个念头刚出现，他便移开视线，装作只是嫌袖口被扯皱。
“你准备抓到什么时候？”
王安然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松开。
“谁让你走那么快。”
“不是不关你的事？”
“你摆脸色影响我心情。”
“你还会被我影响？”
“当然。你脸一冷，旁边温度都能低两度。”
“那不是正好省空调费？”
王安然被堵了一下。
她发现路林只要心情好一点，嘴也会跟着变坏。
刚才还像被欠了钱，现在已经有闲心拿她最在意的东西反击。
路林沉默片刻，强行换了个理由：“你不能谈恋爱，会影响集体活动。”
“哪有这么多的集体活动？”
“明天鬼屋。”
“一次也算？”
“以后还有。”
话出口，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以后。
他们根本没约过以后。
可路林说得太自然，仿佛以后他们还会有很多次活动，很多顿饭，很多不得不站在一起的场合。
王安然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抓住这个词追问，只松开他的袖口，故意说：“行。为了不影响集体活动，我暂时不谈。”
路林看向她：“暂时？”
“你要求还挺多。”
“我没要求。”
“那我收回。”
“随你。”
王安然忍住笑，往前走了两步。
“你最近越来越难伺候。”
“谁让你伺候了？”
“那你管我和谁吃饭？”
“我没管。”
“鬼屋票谁特意拿来的？”
“顺路。”
王安然回头：“你今天顺了半个校园的路。”
路林无话可说。
她第一次看见他被堵得这么明显，心情莫名好起来。
“明天下午两点，别迟到。”她说。
“我不会。”
长廊两边都是封闭玻璃。
王安然看着他，笑意终于没藏住。
路林也知道自己的借口已经没救，索性不再解释。
两个人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走到岔路口时，王安然忽然停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唐梨说的话你别信。到时候谁躲谁后面还不一定。”
路林看着她。
“好。”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不信？”
“我等着。”
他说完转身走向另一条路。
王安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明天那张九十八元的免费票，可能比她一开始想的更值。
至少能看见路林被吓到。
要是能录下来，后续价值还可以继续开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