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一点四十分，王安然准时出现在校园东区的旧活动馆门口。
活动馆已经停用两年，外墙被活动组临时贴满灰白色封条，窗户里垂着半截破布，门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
【旧楼夜巡体验馆】
下方还有一行红字。
【原价九十八元，限时开放】
王安然站在牌子前看了半天。
“这块牌至少用了三次。”
唐梨正抱着相机调参数，闻言抬头：“你怎么知道？”
“背面有另外两种颜色，边角还有旧胶。宣传成本控制得不错。”
唐梨今天穿得很普通，浅色短外套，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妆也很淡。
只有看人的眼神不太安分，从王安然出现开始，视线便在她和路林之间来回绕。
路林已经到了。
他站在一旁核对电子票，黑色外套拉到胸口，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看见王安然后，他只抬了下眼。
“没迟到。”
“提前二十分钟属于属于风险控制。”
“我以为你会更早。”
“那个才叫做傻。”
唐梨在旁边听得直笑。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一见面就像说悄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什么共同秘密。”
王安然立即看向她：“没有。”
“我也没说有呀。”唐梨眨了眨眼，“这么急着否认干什么，小男生？”
“小男生”三个字被她叫得又轻又慢，听起来总带着一点故意逗人的味道。
王安然已经习惯了。
“再乱说，扣你分成。”
“你只有授权费，哪来的分成？”
“现在开始谈。”
“行行行，不逗你了。”
唐梨嘴上说不逗，脸上的笑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沈墨和方跃一前一后跑过来。沈墨手里还拿着两串烤肠，方跃捧着一杯冰饮。
程砚最后到，提前三分钟，时间卡得分毫不差。
“六个人齐了。”唐梨看了眼终端，“票一旦核销就不能转卖，谁临阵脱逃，等于主动损失九十八。”
王安然立即向入口走去。
方跃看得目瞪口呆：“她刚才不是还说鬼屋幼稚吗？”
“幼稚和浪费是两码事。”王安然说，“既然不能折现，至少要值回票价。”
沈墨把最后一口烤肠吞下去：“你不怕？”
“假的东西有什么好怕？”
唐梨举起相机，对准她按下快门。
“很好，入场前豪言壮语已经保存。等会儿要是有人哭着喊妈妈，我可以剪成前后对比。”
王安然脚步一停。
“反正说的不是我。”
唐梨笑得像刚偷走别人一块糖。
“那就更好了。我今天的拍摄主题叫《鬼屋勇士》。”
“你有什么活？”
“我负责在你们勇敢的时候鼓掌，在你们丢人的时候录像。”
沈墨抗议：“这不公平。”
“相机在谁手里，谁就负责定义公平。”
这句话很有唐梨的风格。
她从来不掩饰自己喜欢看热闹。
别人越不好意思，她越精神。只要事情没有真闹到让人难受，她就能在旁边添三把火，再蹲下来研究谁先脸红。
入口工作人员核销完六张票，给每个人发了一条细窄的夜光带。
王安然把夜光带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能带走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体验结束要回收。”
“所以不能带走？”
“不能。”
她把夜光带戴上，表情里明显多了一点遗憾。
唐梨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想要的话，等会儿可以问路林要。他说不定连自己一起送你。”
王安然转头：“你最近是不是太闲？”
“我忙着给某个感情迟钝的小男生创造机会。”
“谁要机会？”
“我没说是你。”
唐梨说完便退开，留下一个明显故意的笑。
王安然发现自己每次和她说话，最后都会变成一种非常被动的局面。明知道她大多数时候都在胡扯，偏偏认真反驳只会让她更来劲。
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无视。
她刚把脸转回来，便对上路林的视线。
“你看什么？”
“没什么。”
“她说的都是废话。”
“我没问。”
“那你笑什么？”
路林唇角那点弧度迅速收住。
“没笑。”
“我看见了。”
“可能是灯光问题。”
现在连他也开始学会乱找理由了。
活动馆入口的门缓缓打开，里面传出一阵很低的电流杂音。走廊尽头只亮着一盏发绿的灯，地面散落着废弃文件和翻倒的椅子。
工作人员示意他们排成一列。
唐梨立刻指挥：“安宁宁走第一，我在后面拍正脸反应。”
“为什么是我？”
“你刚才说一点都不怕。”
“我可以不怕，但不代表我要替你们探路。”
“九十八块的项目，第一视角最值钱。”
王安然沉默一秒，走到了最前面。
她身后原本是唐梨。
唐梨却往旁边一闪，把路林推进第二位。
“你站他后面。”她说，“万一小男生腿软，记得接一下。”
王安然回头：“我听见了~~”
“就是让你听见的。”
唐梨笑眯眯地退到第三位。
路林站到王安然身后，没有反对。
入口的门在六人身后合上。
最后一线自然光消失。
王安然看着前方幽暗的走廊，主动迈出第一步。
“跟紧。”她说，“别到时候走丢一个，还要回来重走。”
沈墨在最后面喊：“谁走丢？”
王安然没有回头。
“你。”
“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话最多，最适合被鬼先带走。”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刮擦。
王安然迈出去的第二步，极其自然地停在了半空。
路林站在她身后，看得清清楚楚。
她停了足足半秒，才若无其事地把脚放下。
“地面不平。”她说。
没人问她为什么停。
唐梨却在黑暗中笑了一声。
“嗯，地面刚才一定突然长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