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然赶到饮品店的时候，自己的那杯已经只剩半杯冰。
她站在桌边看了两秒。
然后看向唐梨。
“你喝了？”
唐梨正咬着吸管，神情无辜。
“没有呀。”
“那为什么少这么多？”
“冰化了。”
“冰化了液面应该上升。”
“可能蒸发了。”
“室温二十三度，五分钟蒸发半杯？”
唐梨眨眨眼。
“科学真讨厌。”
坐在旁边的沈墨立刻低头。
方跃也默默把自己的饮料往身前拉了一点。
王安然视线扫过去。
“谁喝的？”
沈墨：“不是我。”
方跃：“我有自己的。”
程砚指了指桌角。
“唐梨拿起来闻过一次，沈墨误以为是她的，喝了一口。”
沈墨猛地抬头。
“你怎么什么都记？”
“事情发生在我面前。”
王安然盯住沈墨。
沈墨当场认错。
“我赔。”
“原价六块。”
“你只花了一块！”
“券也是我的资产。”
“……”
沈墨含泪转账。
唐梨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王安然收完六块，心情瞬间恢复正常，坐下来喝剩下那半杯。
路林站在柜台边，看完整个过程。
刚才湖边那点情绪，像是被这六块钱一下冲散了。
王安然还是那个王安然。
能为了别人误喝一口饮料追着算原价的王安然。
唐梨等她喝了几口，忽然开口。
“安宁宁。”
“干什么？”
“明天下午有空吗？”
“先说报酬。”
唐梨沉默两秒。
“你就不能先问什么事？”
“有报酬再问比较有效率。”
“八百。”
王安然立刻放下饮料。
“什么事？”
唐梨笑了。
“你看，你这个人特别适合做生意。”
“按小时还是总价？”
“半天，八百。”
“内容？”
“拍照。”
“什么照片？”
唐梨没立即回答。
反而转头。
“路林，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王安然动作一顿。
路林正在看终端。
“有事？”
“八百。”
路林抬眼。
“我不缺。”
唐梨：“……”
王安然立刻评价：“这就是没有被市场教育过。”
路林看向她。
“所以？”
“八百不少了。”
“你想去？”
“先听内容。”
唐梨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忽然笑得特别有意思。
王安然一看见她这个表情就警觉。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怎么能叫坏主意？”
“你每次这么笑，后面都没好事。”
“那是你对我有偏见。”
“建立在大量事实基础上的偏见不叫偏见。”
唐梨懒得跟她争。
她打开终端，把一份拍摄方案推到桌面中央。
校园生活宣传写真。
内容很简单。
图书馆、林荫道、老教学区、湖边。
两名学生搭档，要求年龄相近，镜头感自然，关系不能太生硬。
唐梨指了指最后一句。
“摄影组本来定的两个人临时缺席，我就推荐了你们。”
王安然抬头。
“我们？”
“嗯。”
“谁同意的？”
“我。”
“我问的是谁同意你替我们同意？”
“我同意了我替你们同意。”
“……”
唐梨托着下巴，笑得一点心虚都没有。
“反正还没正式签。你不想去，可以拒绝。”
王安然低头继续看。
拍摄补贴八百。
妆造另算。
现场餐饮当场报销。
她翻到最后。
“餐饮具体标准呢？”
沈墨捂住脸。
“你先问照片啊！”
“照片又不能吃。”
唐梨早有准备。
“每人四十。”
“可以折现吗？”
“不能。”
“没吃满四十呢？”
“也不能退。”
唐梨：“你到底去不去？”
“去。”
快得没有一秒犹豫。
然后她转头看路林。
“你呢？”
路林没回答。
王安然继续道：“四小时八百，时薪两百，还管饭。”
“你在帮唐梨招人？”
“我是在陈述事实。”
“你一个人不能拍？”
“方案写的是双人。”
“所以？”
“你要是不去，她还得重新找人。”
路林看了她几秒。
“你希望我去？”
“随便。”
“那我不去。”
“……”
王安然立刻改口。
“去比较好。”
唐梨差点笑出声。
“为什么呀？”
王安然看了她一眼。
“熟人省磨合时间。”
“就这个？”
“还能有什么？”
唐梨往后靠。
“没有没有，我觉得非常合理。”
路林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行。”
“你答应了？”唐梨问。
“嗯。”
“刚才不是说不缺八百？”
“突然觉得有空。”
唐梨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
王安然倒没听出什么。
她正在研究拍摄合同。
“这里写‘自然互动’，具体指什么？”
“正常同学相处。”
“有没有身体接触？”
路林抬眼。
唐梨精神一震。
“有的话，你怎么决定？”
“先确认工作内容。”
“放心。”
唐梨拿过方案，手指往下滑。
“最多就是并肩走、一起看东西、递道具、可能共撑一把伞。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没有奇怪动作？”
“你想要也可以加。”
“谁想要？”
“你急什么？”
唐梨笑眯眯地靠近一点。
“我都还没说什么叫奇怪动作。”
王安然立即闭嘴。
跟这个女人聊天，最好的办法就是别给她入口。
唐梨却没准备放过她。
“不过摄影师有个要求。”
“什么？”
“不能像两个被老师罚站的人。”
王安然看向路林。
路林也看她。
两个人都没觉得自己平时相处有什么问题。
唐梨看见他们这个反应，已经开始头疼。
“你们现在这个状态就不行。”
“哪里不行？”
“隔太远。”
王安然低头看了一眼。
她和路林之间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
“正常社交距离。”
“校园写真不是人口普查。”
“那要多近？”
唐梨直接站起来。
走到两个人中间。
她先拍了拍王安然肩膀。
“你。”
又指路林。
“你。”
随后两只手同时往中间一搭。
王安然猝不及防，肩膀直接撞到路林手臂。
她立即站稳。
“干什么？”
“这才叫一组。”
唐梨满意地点头。
王安然往旁边挪。
唐梨又把她推回来。
“别跑。”
“我没跑。”
“那你往哪挪？”
“你挤到我了。”
“我都退开了。”
王安然这才发现，唐梨已经站到桌子另一边。
现在真正离她近的是路林。
肩膀之间只剩一点距离。
她下意识又要动。
路林忽然开口。
“你不是说省磨合时间？”
王安然停住。
“这和距离有什么关系？”
“明天还要重新适应。”
“正常站着有什么需要适应的？”
“那你躲什么？”
王安然抬头。
“谁躲了？”
路林神情很平静。
“没躲就行。”
王安然忽然不想挪了。
挪了反而像真心虚。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唐梨站在对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嘴角已经完全压不住。
“很好。”
她拿起终端。
咔嚓。
王安然猛地抬头。
“你拍什么？”
“测试。”
“删了。”
“为什么？这张挺自然。”
唐梨把照片举起来。
画面里王安然正皱着眉看路林。
路林侧着脸，嘴角有一点笑。
两个人谁都没看镜头。
却比刚才所有刻意坐正的时候都自然。
唐梨非常满意。
“明天就照这个感觉来。”
王安然看了一眼照片。
“这种也算八百里面？”
“算。”
“怎么不算额外拍摄加钱呢？”
唐梨：“……”
路林低头笑了一声。
王安然立刻看他。
“你又笑什么？”
“八百确实不少。”
“你终于知道了。”
“嗯。”
“以后别看不起小钱。”
“听你的。”
回答得过于顺。
王安然反而没话说。
唐梨站在旁边，默默把刚才那张测试照片保存下来。
她忽然觉得，明天的拍摄可能比预想中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