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七点。
方跃和沈墨在旧电子市场逛了两个多小时，最后一个花了六十块买控制器，一个花了八块买了包据说“九成新”的连接头。
王安然什么都没买。
方跃拎着袋子，走到宿舍楼下才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
“干嘛？”
“你今天居然空手回来？”
王安然抱着工具箱。
“哪里空手了？”
“我是说你没买东西。”
“没便宜。”
“你不是最喜欢捡漏？”
“我喜欢捡漏，不喜欢捡垃圾。”
沈墨立刻不服，感觉被针对。
“我这个控制器修修肯定能用。”
“老板卖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他有眼无珠。”
“希望你六十块能给自己买个教训。”
三个人一路吵回407。
程砚早已经在里面。
沈墨一进门就去鼓捣他的控制器。
半小时后，无果。
他把控制器往王安然桌上一放。
“安宁宁，救命。”
王安然把父亲的工具箱放到床边。
“现在怎么不说能用了？二十。”
沈墨瞪眼。
“你看都没看。”
“看了再报价叫维修，我这个叫挂号费。”
“十块。”
“二十。”
“十五。”
“成交。”
方跃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你俩一个敢买，一个敢修。”
王安然已经把控制器拆开。
问题不大。
一个接口松了。
她伸手去父亲的工具箱里拿检测模块。
摸了个空。
王安然动作停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箱盖内侧。
王启山一直有给工具编号的习惯。
十三个位置。
现在只有十二件。
空出来的位置下面写着：
【R-7便携检测模块】
“少东西了？”
程砚问。
“嗯。”
王安然立刻打开下午拿到的电子返还单。
十二件。
她又找到最初的送检清单。
十三件。
沈墨探头。
“服务点吞你东西？”
“闭嘴。”
她直接拨通电话。
“我今天取的王启山那批工具，原始登记十三件，为什么只返还十二件？”
对方查了一会儿。
“R-7检测模块没有返还。”
“为什么？”
“申请返还的时候，原账户表示还要继续留用。”
王安然没说话。
“什么时候提交的？”
“四天前。”
还是四天前。
“申请人还是王启山？”
“嗯。”
电话挂断。
王安然脸色冷了下来，宿舍里安静了一下。
沈墨看看她。
“谁啊？咋啦？”
“没事，是亲戚，一个长辈。”
“那你这个长辈还挺忙啊，工具包都不拿齐全，只先留一件干活。”
王安然抬眼。
“是啊。”
她笑了一下。
但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父亲如果只是失联，账号被别人登录一次，就已经不太正常了。
可现在，对方不只是登录。
还在用王启山的名义决定：
十二件工具退回。
一件检测设备继续留在项目里。
也就是说，有人正在维持一个假象。
——王启山还在正常参与工作。
方跃察觉她脸色不太对。
“需要帮忙吗？”
王安然把终端扣下。
“不了，别人的工作纠纷。”
程砚却看了一眼桌上的两张单据。
“原文件留好。”
王安然看他。
“为什么？”
“如果以后有争议，截图没原文件有用。”
他说完便把沈墨那个坏控制器推回来。
“还有，你先把这个修了。”
沈墨立刻点头。
“对，我十五块都付了。”
王安然：“……”
她低头看着那个破控制器。
“现在二十。”
“为什么又涨了？”
“心情不好。”
“你这属于恶意涨价。”
“那你报警。”
方跃笑出声。
宿舍重新吵起来。
不一会儿。
沈墨把修好的控制器接回去试了两下。
指示灯亮了。
“我就说能救！”
王安然随口应了一声。
“嗯。”
沈墨等了两秒。
“没了？”
“什么没了？”
“你不说点什么？”
王安然皱眉。
“不就是修个接口松动的破东西，你还想要什么额外功能？”
“不是。”
沈墨表情古怪。
“钱呢？”
王安然愣了一下。
“什么钱？”
整个407突然安静。
方跃慢慢转过头。
程砚也从终端后面抬起眼。
沈墨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你谁？”
王安然一巴掌拍开。
“有病？”
“十五块啊！”
“……”
王安然这才反应过来。
她今天居然忘了收钱。
“转。”
“吓死我了。”
沈墨当场把十五块转过去。
“刚才那一下，我还以为你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方跃深以为然。
“安宁宁忘记收钱，确实比你买到真货概率还低。”
“滚。”
门就在这时候被敲了两下。
离得最近的程砚过去开门。
路林站在外面。
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记录册。
“安宁宁在吗？”
王安然抬头。
“找我？”
路林走进来，把东西丢到她桌上。
“下午落教室了。”
王安然看了一眼。
还真是她的。
今天看到父亲那条通知以后，走得太急，连这个都忘了。
“谢了。”
她随手把本子塞进桌边。
路林没走。
视线落到她面前那个打开的旧工具箱上。
不知为何，莫名感觉有点眼熟。
“你今天出去就只拿了这个？”
王安然动作微顿。
“嗯。”
“看着有点眼熟。”
“老古董，上了年份，都长一个样。”
路林点了一下头。
没有理会刚才心里的异样，也没有继续问。
反倒是沈墨在旁边告状。
“你来得正好。”
“安宁宁今天出大问题了。”
王安然瞪过去。
“你敢胡说八道，我把你控制器拆回来。”
沈墨偏要拆台。
“她刚才给我修东西，居然忘了收钱。”
路林本来没什么反应。
听到这里，目光重新落到她脸上。
王安然：“……”
“看什么？”
“看来他说的没错，确实病的有点严重。”
“十五块而已。”
路林安静了一秒。
“你能说出‘十五块而已’，更严重了。”
方跃直接笑出声。
王安然脸一黑。
“我今天就是有点走神。”
路林看了她两秒。
“吃饭了吗？”
“……”
王安然没回，宝宝不说话。
路林已经知道答案。
“走。”
“去哪？”
“吃饭。”
“不去。”
“为什么？”
“没胃口。”
路林转身就往外。
“那就陪我去。”
王安然坐着没动。
“你自己不会去？”
“不会。”
王安然盯着他后脑勺。
这理由烂得连方跃都听不下去了。
“你要不去吧。”
“你闭嘴。”
路林已经站到门口。
“楼下那家面馆，今晚第二份半价。”
王安然抬起头。
“真的？”
“嗯。”
她沉默两秒，把终端扣在桌上。
“那你早说。”
沈墨看着她起身。
“你不是没胃口？”
“半价以后突然有一点。”
路林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没拆穿她。
王安然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边的工具箱。
事情没解决。
甚至才刚开始。
但今晚继续盯着它，也不会凭空多出答案。
她把门带上。
先去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