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面最后还是吃完了。
第二份半价确实很有用。
至少王安然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心情已经没刚才那么沉。
回学校的路上，她偶尔还是会走神。
路林看了她几次。
没问。
快到宿舍区的时候，他才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有些答案不是熬出来的。”
王安然侧头。
路林看着前面，停了一下。
“我想，事情往前走，它总会有自己露出来的一天。”
王安然安静了两秒。
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会说心灵鸡汤了？”
路林脚步顿了一下。
“偶尔。”
“谁教你的？”
“没人。”
他说得很淡定。
只是轻咳了一声，视线稍微往旁边偏了偏。
当然没人教。
这句话是他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了半天终端搜出来的。
搜索记录到现在都还没删。
【朋友有心事又不愿意说，怎么安慰比较好】
王安然当然不知道。
她只觉得这话听着虽然有点俗，好像确实比自己闷头乱想强。
“行吧。”
她点点头。
“今天算你说得有道理。”
路林看她一眼。
“那晚上早点睡。”
“你怎么还管这个？”
“怕鸡汤白灌。”
“滚。”
王安然笑骂一句。
人倒是真的轻松了些。
第二天下午，王安然刚出教室，就看见了叶棠。
她站在走廊栏杆边，低头看终端。
王安然脚下一顿。
本来想装没看见。
叶棠已经抬头。
“安宁宁。”
躲不掉了。
王安然走过去。
“干嘛？”
叶棠看着她明显防备的样子。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提前声明，今天不吃饭。”
叶棠一怔，随后气笑了。
“谁说要请你吃饭了？”
“那没事了。”
王安然顿时放松不少。
叶棠：“……”
她突然觉得这人上次拒绝自己时那么干脆，搞不好真有一部分原因是怕花钱。
“有个活。”
“什么活？”
叶棠把终端递过来。
照片里是一间仓库。
里面堆着不少淘汰下来的控制板、线缆和设备。
“社团清仓库，想把还能用的东西挑出来。”
“你们自己挑啊。”
“看不懂。”
“找设备组。”
“他们开口要两百。”
王安然看她。
叶棠也看着她。
“两百？”
“嗯。”
“就这么点？”
王安然重新看了一遍照片。
“两百有点黑了。”
叶棠忍住笑。
“所以来找你。”
“给多少？”
“八十。”
“走。”
叶棠看着已经转身的王安然，跟上去，嘴角一直带着笑。
“你倒是好约。”
“这是工作。”
“吃饭就不是？”
“吃饭不赚钱。”
王安然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踩坑里了。
果然，叶棠下一句就来了。
“那下次我请你吃饭，再给你八十？”
王安然立刻扭头。
“你不要拿钱侮辱我。”
叶棠挑眉。
“不要？”
“至少一百。”
“……”
“不过说真的啊，活归活，我和之前的态度保持一致。”
叶棠脚步没停。
“知道啊。”
她回答得太自然，王安然反而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了。
“但干活是真的。”
“想见你也是真的。”
“这两个又不冲突。”
“……”
王安然发现这姑娘现在越来越不好对付。
以前送甜点、约吃饭，目的写在脸上。
现在居然学会拿她最拒绝不了的东西下手。
钱。
卑鄙。
仓库就在活动楼后面。
里面两个社团女生已经清出一片空地。
叶棠把王安然带进去。
有人看到她，笑着问了一句：
“这就是你请来的外援？”
“嗯。”
“你效率挺高啊。”
叶棠面不改色。
“给钱就来了。”
王安然：“……”
这句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她决定不接。
接下来一个小时，王安然基本都蹲在设备堆里。
有些东西只是接口坏了。
有些直接报废。
剩下的挑出来重新登记。
快结束的时候，她从下面翻出一套旧校准工具。
东西挺旧，但型号不错。
王安然拿起来看了两遍。
“这个也不要？”
叶棠瞥了一眼。
“那个不扔。”
“那放哪？”
“周末拿去二手市场卖。”
王安然动作一停。
“二手市场？”
“学院每个月都有。”
王安然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工具。
“这套卖多少？”
“不知道。”
“那你能做主吗？”
“不能。”
“那你在社团里混得也不怎么样。”
叶棠被气得伸手就想抢回来。
王安然立刻躲开。
“开玩笑。”
“你别碰坏了。”
“坏了我帮你修。”
“收费？”
“看关系。”
叶棠动作顿了一下。
“那我什么价？”
王安然想都没想。
“友情价。”
叶棠看着她。
“我不想要友情价。”
“……”
她默默把工具放了回去。
“当我没说。”
叶棠嘴角弯起来。
也没继续逼她。
两人把最后几件东西搬出去时，已经过了下课高峰。
王安然抱着一个不大的设备箱，刚绕过活动楼拐角，就看到了迎面过来的人。
路林。
她脚步下意识慢了一点。
又是他？
路林显然也看见了她。
随后又看见了旁边的叶棠。
脚步没停，只是视线在两个人身上多停了一瞬。
“你怎么在这？”
王安然还没开口，叶棠先晃了晃手上的钥匙。
“我抓来干活的。”
王安然纠正。
“一个小时八十。”
“哦。”
王安然最烦他这种语气。
“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觉得挺符合你。”
“……”
叶棠在旁边笑了一声。
“早知道应该开六十。”
王安然立刻扭头。
“你敢。”
“现在知道迟了。”
“下次低于八十不接。”
“还有下次？”
叶棠问。
王安然顿了一下。
“有活为什么不接？”
叶棠明显挺满意这个答案。
路林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目光却落到叶棠脸上。
叶棠察觉到了，也看了他一眼。
只是很短的一下。
王安然没注意。
她手里的箱子本来就不重，抱久了却有点碍事，正准备换只手。
路林忽然伸手接了过去。
“给我。”
王安然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空了。
“我拿得动。”
“看到了。”
“那你抢什么？”
“顺手。”
王安然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旁边的叶棠看了眼路林怀里的箱子。
“还得送回仓库门口。”
“嗯。”
路林点头。
叶棠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一起往前走。
王安然走在中间。
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
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安静。
叶棠平时话不算少。
路林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这么沉默。
可这两个人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偶尔说一句，还都是在问她。
“周末来吗？”
叶棠问。
“去哪？”
“二手市场。”
王安然立刻点头。
“去。”
叶棠笑了。
“那我四点半找你。”
“不是五点开始？”
“早点去，好东西会先被挑走。”
“有道理。”
王安然刚说完，路林忽然问：
“在哪？”
叶棠侧头。
“你也要去？”
路林停了半秒。
“正好没事。”
王安然看向他。
“你去二手市场干嘛？”
“看看。”
“你不是不喜欢旧东西？”
路林被问住一瞬。
“也没说不喜欢。”
“你以前明明——”
王安然突然闭嘴。
差点又说成小时候。
路林却注意到了。
“以前什么？”
“没什么。”
她立刻转开话题。
“想去就去呗。”
叶棠看着两个人，若有所思。
随后笑了一下。
“行。”
“那一起。”
明明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王安然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个“一起”听起来怪怪的。
她看看叶棠。
又看了眼路林。
叶棠正在笑。
路林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可两个人站在她一左一右。
一个刚刚约她周末出去。
另一个莫名其妙也要跟。
王安然脑子里突然冒出三个字。
修罗场。
她自己先愣住了。
随即觉得荒唐。
叶棠喜欢她。
没错。
可路林……
王安然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这家伙现在在别人眼里跟她一样都是男的。
修什么罗场？
她肯定是最近脑子累坏了。
叶棠忽然问：
“你看他干什么？”
王安然心里一虚。
“谁看他了？”
路林也转过头。
“你刚刚看了。”
“我随便看看不行？”
叶棠笑出了声。
王安然更加莫名其妙。
“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
又是没什么。
她忽然发现这两个人今天都挺烦。
到了仓库门口，叶棠收回箱子。
“行了，今天就这些。”
王安然立刻看她。
叶棠无奈。
“知道了。”
终端很快响了一声。
八十到账。
王安然确认数字，心情瞬间好了。
“下次还有这种活记得找我。”
叶棠问：
“只要有钱就行？”
“也不是。”
“还要什么？”
王安然认真道：
“别太累。”
叶棠：“……”
“周末见。”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安宁宁。”
“干嘛？”
“别忘了四点半。”
“知道。”
叶棠这才走。
王安然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然后一转头。
路林居然还在。
“你怎么还不走？”
“回去。”
“你宿舍又不在这边。”
路林停了一下。
“我就想走一段。”
王安然狐疑地看他。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闲？”
路林沉默两秒。
“可能最近比较有空。”
“哦。”
王安然勉强接受。
往前走了几步，她又想起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气氛。
忍不住问：
“你跟叶棠是不是不太对付？”
路林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
“就……”
王安然也说不清。
“感觉。”
“没有。”
“真的？”
“嗯。”
路林回答完，反过来问她：
“你很在意？”
“我在意这个干嘛？”
“那就别想。”
王安然啧了一声。
也是。
别人之间的事，她操什么心。
她往前走了几步。
路林跟上。
走着走着，她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搞得跟修罗场似的。”
路林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这次轮到王安然不肯说了。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
路林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
又回头看了一眼叶棠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
忽然也觉得刚才那段路——
有点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