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林这两天睡得都不算好。
倒不是失眠。
只是每次快睡着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冒出一些白天没想完的东西。
家庭。
同学。
以后。
还有安宁宁那句很随意的——
“我又不喜欢男人。”
这些东西平时一个个拿出来，好像都没多严重。
可堆到一起，就变得很烦。
尤其是最后那个。
第二天下午，学校把校运会的报名通知发了下来。
王安然看完第一反应不是项目。
是奖金。
她从头翻到尾，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团体项目第一名还有购物卡？”
路林坐在旁边整理东西。
“嗯。”
“多少？”
“二百。”
王安然眼睛亮了一下。
“人均？”
“全组。”
光瞬间暗了一半。
“学校真抠。”
路林：“……”
王安然继续往下翻。
没多久又找到一个。
“这个呢？”
路林看过去。
双人项目。
奖金倒是不多，不过参加就送一套运动护具。
王安然算了算市场价。
“也还行。”
“你连赠品都算？”
“免费的为什么不算？”
她说着，抬头看路林。
“走。”
“去哪？”
“买东西。”
“你刚才不是还说参加送？”
“比赛后才送。”
王安然已经开始收终端。
“我最近那副护膝快开线了。”
“先买个便宜的撑一下。”
路林没动。
“你自己去。”
王安然动作停住。
“你有事？”
“没有。”
“那为什么不去？”
“懒得去。”
王安然盯着他。
路林被她看了几秒。
“干什么？”
“你这两天是不是在躲我？”
路林心里一顿，面不改色。
“没有。”
“有。”
“哪里有？”
“今天上午我让你帮我拿东西，你让我自己拿。”
“就隔两步。”
“以前隔二十步你都拿。”
路林沉默。
王安然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还有刚才。”
“以前我说走，你就走。”
“今天还让我自己去。”
路林看着她。
“安宁宁。”
“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使唤人越来越顺手了？”
王安然想了想。
“说明我们关系越来越好了。”
“……”
这个逻辑竟然还挺完整。
“别磨叽。”
“去晚了那家店关门。”
路林坐在原地。
看着她走出去几步。
王安然忽然又停下来，回头。
“真不去？”
路林没说话。
她皱了皱鼻子。
“那算了。”
转身继续走。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她真要一个人走，路林心里反而更烦了。
两秒以后，他拿起外套。
“等一下。”
前面的人立刻回头。
“你不是不去？”
“我只是出门逛逛。”
王安然笑了一下。
“早说。”
那个笑很短。
甚至还有点得意。
路林却莫名觉得，刚才压在心里的东西轻了一点。
学校东门外没多远就是商业街。
王安然进第一家店的时候还精神十足。
十分钟以后出来，脸已经黑了。
“抢钱。”
路林问：
“多少？”
“护膝三十九。”
“很贵？”
“隔壁网上同款三十二。”
路林沉默了一下。
“只差七块。”
王安然转头看他。
“七块不是钱？”
“是。”
“那你刚才什么语气？”
“我什么语气？”
“有钱人的语气。”
“……”
路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第二家还是没买。
第三家，王安然终于蹲在货架前不动了。
她手里拿着两副护膝。
一副二十九。
一副三十三。
翻来覆去看。
“你帮我看看。”
路林走过去。
“看什么？”
“哪个划算？”
“贵的做工好一点。”
“值四块吗？”
“……”
路林看着她。
王安然也很认真地等答案。
仿佛这真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
他忽然发现，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有一会儿没想起来了。
“不知道。”
“那算了，都不买。”
路林：“为什么？”
“我刚才查到前面那家二十七。”
她站起来。
“走。”
说完就很自然地抓住路林袖子。
“快点。”
路林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只抓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王安然已经先往门口走。
夕阳从玻璃门外照进来。
她回头催他。
“你今天怎么总是慢半拍？”
路林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依然想起了昨晚那些搜索结果。
可此时此刻，看着王安然站在夕阳里，因为找到便宜两块钱的护膝而心情很好地朝他招手。
路林忽然觉得——
自己为什么要现在就为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把这一刻也一起毁掉？
“路林。”
“来了。”
他跟上去。
前面那家店的护膝果然二十七。
王安然成功砍到二十五以后，整个人都高兴了。
出来的时候，还把装护膝的袋子举起来给路林看。
“省了四块。”
“嗯。”
“四块。”
“听见了。”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替我高兴。”
路林看着她。
“挺高兴的。”
王安然明显不信。
“敷衍。”
“真的。”
他这次确实没敷衍，又笑了一下。
王安然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只觉得今天这人奇奇怪怪的。
她低头把护膝塞进包里。
又抬头看了眼前面的饮品店。
“走。”
“又去哪？”
“今天第二杯半价。”
“你还喝？”
“半价。”
“……”
路林跟着她过去。
店里排队的人不少。
王安然拿到饮料以后，很满足地喝了一大口。
冰得皱了下眉。
很快又笑起来。
路林站在旁边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两天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松了。
以后可能要面对很多问题。
这是是真的。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时候，他忽然不想再反复问自己——
值不值得。
因为答案好像就站在他面前。
王安然发现他在看自己。
“干嘛？”
“没什么。”
“你今天老看我。”
路林笑了一下。
“不能看？”
王安然莫名其妙。
“随便。”
她转过身继续喝东西。
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心情好点没？”
路林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下午不是心情不好？”
王安然说得很随意。
“现在看起来正常多了。”
路林看着她。
原来她知道。
只是一直没问为什么。
只是把他拉出来。
为了几块钱逛了三家店。
又跑来喝半价饮料。
全是些很小的事。
小到跟他这两天想的那些问题比起来，几乎不值一提。
可偏偏就是这些东西，让他重新觉得——
那些问题好像也没有可怕到不能面对。
路林嗯了一声。
“好多了。”
王安然满意地点头。
“我就说出来逛逛有用。”
她想了想。
又有点得意。
“主要还是我会挑地方。”
路林笑了。
“嗯。”
“你比较厉害。”
“那当然。”
王安然走在前面。
路林跟在她身后。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那些事情还是在那里。
可路林忽然没那么怕了。
如果以后真的有问题。
那就以后一个一个解决。
至少现在——
他不想因为害怕未来，先失去眼前这个人。
